第三章 女匪(第2/3页)

顾小凤捧起酒碗,朗声道,三少爷,请!蔡观止连声说,慢慢慢。她冷冷地道,你什么意思?你到底会不会喝酒!他赔着笑脸,大当家的,你别生气。这喝酒呢,得慢慢喝,细细品,那才叫享受,否则,那就叫牛饮。顾小凤勃然大怒,拔枪对准蔡观止的额头,混蛋!你敢戏弄姑奶奶?他一动不动,他们站了起来,他张开双手,听任她把枪顶着自己的头。他屏气凝神,你们听,什么声音?青石板的下面,传来了蟋蟀啾啾啾的鸣叫声,像弹琴一样,悠扬悦耳。他说,大当家的,你等一下,我给你吹一曲,等你听完了,再打死我也不迟。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陶埙,放到嘴边幽幽地吹奏起来。那埙声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凄婉如绵绵的细雨,淡淡的凉风,顾小凤悄无声息地将枪收了回来。站在不远处的英姑灵魂也从眼中飘了出来,痴痴呆呆地听着,似乎已经忘记了世界的存在,也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顾小凤捧起青瓷碗,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他站在风中,将埙吹得哀婉动听,随着那凄美的埙声,她一碗接一碗地喝酒。蔡观止蓦然停止了吹奏,大声叫道,哎,大当家的,别一个人全喝光了,好歹也给我留一点儿。他急忙将陶埙藏进怀里,飞窜过去,捧起另一碗酒,也一饮而尽。他将手中的空碗扔到地上,那青瓷碗碎裂的声音十分的清脆。尔后,他索性捧起大酒坛,咕噜咕噜地狂饮起来。顾小凤的眼睛一下子拉直了,英姑的眼睛则瞪圆成了三百六十度,视线之间射来两支利箭。顷刻之间,他已将大半坛酒喝了个坛底朝天,待最后一滴酒水滴落进他的嘴里,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吐气若兰。他一扬手,那空酒坛已经骨碌碌地滚落到悬崖绝壁下面去了。

冷不防蔡观止朝顾小凤走去,她惊魂未定,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再往后退那就要坠落进万仞深谷之中了,她这才站定,颤声问道,你……你要干什么?他直视着她,幽幽地道,女儿家要以针线女红为要,闺阁之中,还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无德便是才,不不不,我说漏了嘴,是女子无德又无才,不不不,我又说错了,是女子有德又有才。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在闺房里描龙绣凤,吟诗作画,而偏偏要跑到这凤凰山上来当土匪,当野鸡?

英姑已经大步流星地奔过来,一把揪住蔡观止,将他掀倒在地,歇斯底里地吼叫,混蛋!你吃了豹子胆了,敢这么对待我们大当家,找死啊!我们大当家真乃神仙女子,有眼福见到她的,莫不惊为天人!她金枝玉叶,以她的资质,当之无愧是这凤凰山上的金凤凰,不是什么野山鸡!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一枪蹦了你!顾小凤扔过来一句,算了,他喝高了。英姑走到顾小凤跟前,大当家的,你没事吧?顾小凤淡淡地,我没事。真想不到,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喝酒竟是海量!英姑也赞叹道,看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这次近乎自杀式的豪饮,真让我大开了眼界,我们东白湖古镇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顾小凤接过话茬儿,抚掌一笑,那当然,我们凤凰山也是东白湖古镇地界,我们凤凰山上也栖着金凤凰。英姑马上恭维道,大当家的是最美丽的一只金凤凰!顾小凤嫣然一笑,你也不赖,不是一只只会张开美丽的翅膀煽情的野山锦鸡。半晌,顾小凤才开金口,回山寨。

看得出来,顾小凤心中已开始迷乱,落日流金时分,这位向来目中无人的大当家打道回府了。他们回到了寨子里,走进聚义厅时,英姑凑近顾小凤,轻轻地扯了一下她的衣袖,道,恭喜大当家的。顾小凤忙问,喜从何来?英姑讨好地说,有缘千里来相会,看来,大当家的真命天子来了。顾小凤啐了一口,嗔道:呸!快闭嘴!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撕烂你的嘴皮子!英姑假装生气了,不说就不说。明明心里得意洋洋,嘴上还要装得一本正经,真正的假洋鬼子。顾小凤开始追打英姑,英姑转身就跑,在大厅里转起了圈子。英姑故意放慢脚步,顾小凤终于追上了她,英姑收敛起笑容,屏气凝神道,大当家的难道真的要委身于那个酒鬼少爷?顾小凤正色道,别胡说!他赢了,我们明天就送他下山。英姑一脸的怅然若失,真是太便宜了他。

一位小女子手提风灯闯了进来,报告大当家的那个三少爷不见了。顾小凤惊得花容失色,忙问她他到哪里去了,小女子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个劲儿地摇头。顾小凤气急败坏,你们怎么搞的,连一个文弱书生都看不住!顾小凤二话没说,一声“走”刚脱口而出,身子已经开始疾速移动,一阵风飞出了聚义厅。英姑就像顾小凤的影子,顾小凤走到哪里,她也就跟到哪里。此时此刻,英姑也就追了出去。

暮色四合,如果没有升起那轮皎洁的月亮,天地之间将如墨汁涂过一般漆黑一团。但现在已是明月东升,凤凰山在月色的氤氲中一片宁谧。蔡观止乘着酒兴带着醉意正朝旷野的深处走过去。这荒凉的原野上有一棵高大的树,树顶上挂着一轮明月,他仿佛是要将那树枝梢头的月亮给摇下来。树枝开始摇动,摇下来的是洁白的月光,一片片的像雪,而落到了地上的又成了幽暗的影子。如果是在白天,或许还可以看到几片枯黄的落叶。如果是在白天,或许摇下来的还有几声翠绿的清脆的鸟鸣。可是现在是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没有月色的地方夜色也撩人,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像是从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摇下来的,将月光、树影和他的幻觉一起摇下来的,当然不可能是他的手,而是那晚的凉风。一切都像是在梦境中一样幽美,充满了动感,又静谧得如深湖中的清水。

顾小凤与英姑正在急切地寻找,哪里还有蔡观止的影子。顾小凤的眼中热辣辣的,眼泪在眼眶里滚动,几乎要掉了下来,只是英姑在旁边,她才死命地忍住。说来这凤凰山也是雄踞山的一座山峰,凤凰山上也不只是栖息凤凰的,还有豺狼虎豹,野狼野狗出没,万一让哪只饿狼碰上了,后果真不堪设想!再说,这个蔡观止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他一个醉鬼在这山野里游魂一样荡来荡去,让顾小凤情何以堪?毕竟,她们这凤凰山除了一个好听的名字,也是一处荒山野林,顾小凤常年在这里占山为王,内心还是非常寂寞的,荒凉的。再说,她还是一位怀春的少女,好不容易碰到一位能陪她喝酒解闷的优秀男人,情窦初开,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