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克莱尔(第2/2页)

“噢,妈妈。”她把手伸进包里,拿出手机,“妈妈,打给他。现在打给他,说你爱他。拜托了。”

我皱起眉,接过电话,不假思索地拨了他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很久,转入了语音信箱。从我第一次叫他干活起,他一直都用这个号码,从来没改过。我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一个清爽的春日,我正在给他打电话。我们都不知道,第一次通话会对我们有多重要。我听到他那时的声音——认识他前的声音,留下了一条语音。“格雷戈,是我。我是克莱尔。我跟凯特琳在曼彻斯特。我们去见了保罗,我想还算顺利。一切顺利。听着,我感觉不错。我感觉正常了。我就想告诉你——趁着一切正常,我想告诉你,格雷戈,你是我一生的爱人。我对你的爱,超过我的想象。我爱你,我会一直爱你,哪怕我不记得了。我向你保证。再见,亲爱的。”

我挂断了电话。看到凯特琳的表情时,我有一种感觉,我打电话时错过了什么。

“他过得不容易吧?”我问她。

“很不容易,”她说,“但是,他对你的爱没有停止过,妈妈,一刻也没有。”

我叫来服务员,点了饮料。

“凯特琳,”我一边慢慢地说,一边嗍了一口,觉得浑身一阵兴奋,“听我说,亲爱的,趁我现在还能说出理智的话。好吗?”

凯特琳点了点头。

“你要为了自己的幸福决定。你要为了我决定。如果这个男孩,这个好人能叫你幸福,就给他机会。不要质疑。不要因为觉得不合适,就推到一边。抓住幸福,凯特琳。为了我,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完全不要担心可能发生的事。跟着感觉走,我向你保证,周围的世界可能崩塌,大脑和身体可能背叛你,但你的心灵,你的精神……不会改变,这决定了你的样子。等埃丝特长大后,也跟她说。告诉她:我们最后能留下来的,就是给予的爱和获得的爱。”

“就像你婚礼上的诗歌一样。”凯特琳说。

“噢,没错。”我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震颤了一下,静静地落下,就像我婚礼上的诗歌一样。

凯特琳双手揽住我的脖子,从高脚椅上下来,像小时候那样抱住我。她紧紧抱住我,稳住我,拴住我,努力让我留下来。我一心希望,我能永远留下来陪她。她抱紧了我。我们都知道,接下来的几周、几个月,甚至几年内,无论发生什么,对我们两个人来说,这一刻……都是一场告别。

“喂。”我们分开了,我看见了那男孩。跟凯特琳说的一样,他一头金发,棱角分明,穿戴堪称完美,露出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微笑。他没看我,他看着凯特琳,双眼炯炯有神。“你来了,”他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就过来看看……你正好在。嗯……太好了。”

“呃,”凯特琳白皙的皮肤变红了,下意识地抚了抚裙子,“这是我妈妈。”她说着,僵硬地朝我摆摆手。

“噢!嗨,你好,夫人,呃,凯特琳。”他一边说,一边朝我伸手。他跟我握了握手——透着坚定和果断。他露出最和善的微笑。虽然他一定知道我得了痴呆症,但却敢直视我,似乎一点不怕我。

“你好,小伙子。”我说完,他看起来不知所措。

“妈妈,这是扎克,”凯特琳说,“他的名字听起来就像歌星。”

扎克哈哈一笑,耸了耸肩。

“这么说,你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碰上我女儿。而我女儿也正好坐在酒吧里,穿着唯一一条裙子,觉得搞不好你会来?”我动用了天赐的母亲特权,让他们两个都很尴尬。

“妈妈!”凯特琳惊叫了一声,“噢,我的上帝!”

“哈,没错。”扎克目不转睛地看着凯特琳,可怜地承认道。我突然想教育教育他,跟他说她有多么珍贵,不准伤害她,诱骗她,或让她失望——因为,他要敢这么做,我哪怕没死,也会像幽灵一样缠着他。可是,我看了看他,他一直在看她。我被另一种感觉占据了,这样的“说教”根本没必要。两个年轻人热切地看着我。我意识到,我松了一口气,突然很肯定,凯特琳有没有扎克都没事。不过,在可见的未来中,这男孩能让她“幸福”。

“我想,我该给你们腾地方了,”我说着,站了起来,“我该回419房间了。”

“不要。”凯特琳也站起来,抓住我的手。她声音里有一丝不安。“不,妈妈,不要走。我还不想让你走。”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明天见。”我告诉她。

她把脸靠在我手掌上,点了一下头。

“晚安,亲爱的,”我说,“晚安,扎克。你是个帅气的年轻人。凯特琳说的没错,真的很可笑。”

扎克很没面子地闭上双眼。我走开时,听见他大笑起来。

我正在等电梯,突然听到了他的声音。

“喂,克莱尔。”

我慢慢地转过身,看到他站在那里冲我笑。他的目光像在咖啡厅里,在图书馆,和早上在花园里一样。他的目光让我想对世界歌唱,唱出我的幸福和好运。

“是你啊。”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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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盖瑞·巴洛,英国歌手、钢琴师、作词作曲家和制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