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街回忆录

日本·东京

世界从来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样子,它的所有形象,都是源自你的心里。

Or

“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我的。”

但愿你猜到了开头,也猜对了结局。

东京,这个陌生的城市,对于小沣来说,是一个奇妙的存在。

在这里,人们好像能把任何的奇装异服都搭配得舒服得体,街上霓虹灯、LED屏琳琅满目,每一个红灯下似乎都有几千人马整装待发,好像只要绿灯亮起,他们就会不留余力地奔向人生的彼岸。

虽然小沣来过许多次日本,但没有来过东京,他对东京唯一的认识,便是在撒花的电脑中,那一张张曝光过度的照片。在认识小沣之前,撒花曾经痴迷摄影,每天都要用镜头捕捉生活中的浮光掠影。

撒花曾经来东京出差,她背着大大的单反,带着几件简单的行李和杂志社几个朋友来到这座繁华的城市。站在街角,站在人群中,撒花不停按下手中的快门,拍下许多经过自己身边的陌生人,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那天撒花的状态不好,那些照片通通曝光过度,都是不能用的废片,但撒花一直保留在电脑里不肯删除。

和撒花在一起后,小沣问:“这些照片还留着做什么?”

撒花当时正在冲调一杯咖啡,漫不经心地答道:“看到这些照片,我才能意识到,我真的去过东京。”

当时,小沣并不懂撒花的话。

现在,真的站在东京街头,看着霓虹灯前川流不息的人群,街道上井然有序行进的车辆,以及一仰头就随处可见的高高挂起的广告牌,小沣想,撒花的那些照片,也许才是东京真正的样子。

喝了三瓶烧酒之后,小沣从酒馆里出来,可能是周末的缘故,所以即便是寒冷的深夜,东京街头仍旧有许多穿着短裙,光着小腿的姑娘。这让小沣由衷地佩服,他裹紧羽绒服的衣领,埋头走路,无意中撞到了一位女孩。

“Sorry……Sorry……”小沣连忙道歉,一抬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梳着马尾,穿着学生装的女孩。女孩睁着大眼睛看着他,清澈的目光中透着一丝侥幸,女孩子向小沣微微地弯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女孩子的英文说得很流利,但稍稍有一些别扭的口音。小沣愣了一下,还没等小沣开口,女孩子再次说话:“这位先生您好,实在是很抱歉,想要请您帮个忙,我的手机丢了,想要借您的手机用一下,可以吗?”

小沣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子向小沣走近了两步,她伸手轻轻拉住小沣的衣袖,一步向前朝小沣贴了过去:“请把你的手机借我用一用吧,我真的是有很着急的事情,我已经一个多小时没有联系我的男朋友了,他一定会担心我的,你看我这么可怜的女孩,不会拒绝我吧?”

女孩子离小沣很近,近得让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空旷的夜里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小沣全身,这样的请求确实令男人无法拒绝。

女孩接过小沣的手机,开心地道谢,然后就迫不及待地登录上了手机聊天软件,不停地打字、发语音。小沣站到路边,默默地等女孩用完手机,小沣看看表,发现已经是凌晨三点了。隐藏在高楼背后的月亮发出微弱的光,给整座城市披上了温柔的衣裳。

女孩子用手机已经接近十分钟了,小沣观察女孩子的表情,发现她时而抿嘴偷笑,时而眉头紧皱,像是聊天聊得很投入。小沣提醒女孩子:“不好意思,你聊完了吗?我还有事情……”

“再等一下,拜托拜托!”女孩子撒娇地冲小沣噘嘴,用酥麻的声音求小沣再多给她一些时间。面对女孩子的再三请求,小沣也只好陪在一旁。

在等女孩子聊天期间,小沣无聊地观察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一些年轻人从计程车上下来,穿着华丽夸张的衣服,有说有笑好像正要去夜店;喝多了酒满脸通红的公文包男;时不时经过一对聊得热闹的小情侣……小沣从这些人的穿着、举止、言行上猜测着他们的生活。小沣想起撒花拍摄的那些照片,照片上所有的人像都模糊不清,撒花说:“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与其将面具拍摄清晰,不如毁掉面具,才看得清人心。”

在小沣的再三催促下,女孩子终于结束了长达20分钟的聊天。女孩子把手机还给小沣,抱歉地说道:“手机欠费了,真是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太缠人了。”

小沣拿着“失而复得”的手机,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张嘴闭嘴谈男朋友的女孩,但女孩子对小沣似乎很感兴趣,女孩子追在小沣身后问道:“真的很抱歉,我知道7-11可以充话费,我带你去充话费吧,我来付钱。”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小沣加快步伐,但一个路口的红灯亮起,让他不得不等在斑马线一侧。

女孩子再次使用撒娇攻势:“你是在怪我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了,让我带你去充话费吧,好不好?”女孩子时而用英文,时而讲日语,对着小沣软磨硬泡,一定要带小沣去充话费,这让小沣觉得有些尴尬,也许在旁人看来,这是温柔的女朋友在向倔强小气的男朋友撒娇道歉吧。

出于无奈,小沣随女孩子前往7-11。女孩子一边带路,一边兴致盎然地和小沣聊天。

“你是来东京旅游的吗?”女孩子问道。

小沣点点头:“来了好多次日本,都没有来过东京,最近刚好有时间,就顺便过来看看。”

女孩子好奇地打量小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嗯……让我来猜猜看……画家?厨师?工程师……”

女孩子把自己能想到的职业都说了一遍,小沣都在不停地摇头,最后女孩子实在想不出,只好让小沣说出答案。当女孩子得知小沣是一名作者时,表情显得十分夸张,女孩子弯腰站在路边笑了好半天,腰都直不起来。

小沣无奈地问道:“作者这个职业这么好笑吗?”

女孩子捂着笑痛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不,我只是……只是觉得你一点儿也不像个作者……作者不都应该是看起来呆呆的那种人吗?你看起来很机灵,一点儿也不呆。”

“走吧。”小沣不想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几年前,在小沣告诉撒花自己想要写书的时候,撒花好像意料之中地笑了笑,她说作者这个职业挺适合小沣的。那时候他们的感情已经步入尾声,撒花说:“你那么会编故事,那么会哄女孩子开心,去写小说应该不错的。”

如果不是撒花,小沣也许不会一直写下去,与其说小沣是在写故事,不如说小沣是用笔尖,在悼念和撒花在一起三年多的点点滴滴。这世上,只有撒花和小沣自己,看得出他写的第一本书里,无论人称如何变换,可记叙的都是他们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