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和波利尼西亚人在一起(第3/8页)

“亚——欧拉——纳。”我们操着波利尼西亚语打招呼。

“亚——欧拉——纳。”他们一齐喊道,一人跳下船,随手牵着身后的独木舟,从浅滩上向我们走来。

这两个人身穿白人的衣服,棕色皮肤。他们裸露着双腿,身材高大,头戴自制的遮阳草帽。他们上岸走向我们时,颇有些迟疑不决,可是当我们面带笑容逐一和他们握手时,他们展露出两排珍珠般的洁白牙齿对我们笑了,有时这比语言更能传情达意。

我们用波利尼西亚语打招呼,令这两个船上的人大为吃惊,颇为高兴,一如当初他们在昂加陶岛上的同族用英语道“晚安”令我们受骗上当一样,他们滔滔不绝地用波利尼西亚语说了好半天,才发现原来他们只是在对牛弹琴。之后他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和善地呵呵笑着,同时用手指着另一艘向我们驶来的独木舟。

这只独木舟上有三个人,当他们涉水上岸同我们打招呼时,其中一人似乎会说几句法语。他告诉我们说,对岸的岛上有一座当地土著的村落,几天前的晚上,他们从岛上看到了我们的火光。穿过腊罗亚暗礁进入环礁湖周围的岛上只有一条通道,并且正好从村前经过,所以凡是由暗礁里面的岛上去的人,村里人都看得见。村里老人们的看法是,东方礁岩上的火光是鬼火神功,而绝非人为的。于是尽管他们十分好奇却也不敢过来看。后来一只残旧的破箱子从湖上漂过去,上面印着字。有两个去过塔希提岛的人认识字母,他们拼出了上面的字母,念出木板上印的大黑字是“铁基”。这样一来更加证明了礁岩上确实有鬼了,因为铁基是本族的早已辞世的先祖,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不过后来又从湖上漂来了罐头装的面包、香烟、可可,另外还有一只装着一双旧鞋的箱子。于是众人终于得知东边暗礁上有船遇险了,酋长这才派了两只船来找寻生还的人,夜里看到的即是这些人点的火。

在同伴的怂恿下,那个会讲法语的棕色朋友问我们为何从湖上漂过去的木板上有“铁基”字样。我们解释说我们的所有装备都有这两个字,它是我们所乘木筏的名字。

我们的新朋友听说木筏上所有的人都平安无恙,木筏搁浅了,以及外面暗礁上那个扁而平的残骸便是我们来时乘的木筏时,他们感到惊讶不已。他们让我们全体人员立即上船,要带我们到村子里去,我们谢绝了,因为我们从礁岩上想把木筏弄出来,然后再走。他们瞧着外面礁岩上那个扁平的新鲜玩意儿惊奇地张大了嘴。难道我们还想再使那个残缺不全的船体漂浮在水中吗?末了那位发言人坚决地说,我们必须跟他们回去。酋长下过命令,带不回我们他们也不用再回去了。

后来我们决定让一个人随当地人去见酋长,然后再回来告诉大伙岛上的情形。我们不想把木筏残骸扔在礁岩上不管,也不可能把所有装备都丢在我们的小岛上。本奇特跟着土著走了,他们把小船从沙滩上推上去,不一会就在和风的吹送下往西消失不见了。

次日水平线上帆樯林立,看情形当地人驾着所有的船只来接我们了。

整个船队逆风驶向我们,当它们驶到近前时,我们看到我们的朋友本奇特在第一艘独木舟上挥动着帽子,在他身旁站着一个棕色皮肤的人。他对我们喊道,酋长亲自跟他来了,我们五个人恭恭敬敬地列队恭候于他们涉水登岸处。

本奇特礼貌有加地把我们引荐给酋长。本奇特告诉我们酋长的名字叫台皮乌拉依阿里•台里法陶,可一旦我们称呼他台卡时,他就问我们指的是谁。我们便叫他台卡。

台卡是一位又瘦又高的波利尼西亚人,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这是一位塔希提岛上世胄要人的后裔,腊罗亚与塔库米两个群岛的酋长。他在塔希提岛上受过教育,因此会讲法语,能说也能写。他告诉我,挪威的首都是克里斯蒂阿尼亚,并问我是否认识宾克罗斯贝(2)。他还告诉我们近十年来仅有三艘外国船来过腊罗亚,但本地装运椰子的纵帆船每年要从塔希提岛来村里好几次,用商品交换椰子仁。最近几周他们正在等着那艘船,它随时都有可能抵达。

根据本奇特的报告总结起来说就是,岛上没有学校、无线电或白人,但是村里的一百二十七号波利尼西亚人已竭尽全力要把我们安排得舒适安逸,并将在我们抵达时隆重款待。

酋长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看一看那艘把我们安全送上岸的木筏。我们蹚着水往外面的“康铁基”号走去,身后跟着一大串土人。当我们走近木筏的时候,当地人忽然停步发出惊叹声一齐议论起来。此时我们已能清楚地看见“康铁基”号了,一个土人脱口而出:

“那不是船,是爬爬!”

“爬爬。”土人们异口同声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们从暗礁上走过蹚得水花四溅,跑过去爬上“康铁基”号。他们像孩童般兴高采烈地四处跑着,摸着圆木、竹席与绳子。酋长也同样兴致很高,他走回来用询问神情重复着那句话:

“铁基不是船,是爬爬。”

波利尼西亚语中“爬爬”就是“木筏”或者“平台”的意思,在复活节岛上人还用这个字指当地的独木舟。酋长告诉我们说,这种爬爬早已不存在了,不过村里最老的人还可以讲述关于爬爬的事。土人们高谈阔论,对那几根巨大的轻木树干赞不绝口,却对缆绳正眼都不瞧一下。这种缆绳在海水与阳光下只能用几个月。他们得意扬扬地把他们船上的绳索拿给我们看,这是他们自己用椰棕编的,已在海上用了五年还和新的一模一样。

当我们涉水回到我们自己的小岛之后,大伙把这座岛命名为费努阿•康铁基,也即康铁基岛。这是大伙都会用波利尼西亚语念的名字,可是我们的棕色朋友念我们北欧的言简意赅的教名却非常费劲。当我告诉他们说可以叫我泰瑞•马泰阿塔时,他们都高兴起来。这是我上次到该地区来,塔希提岛的大酋长收我为“义子”时给我起的名字。

当地土人从独木舟里拿出鸡、鸡蛋和面包果,有人用三尖叉从湖中叉来了大鱼,然后大家伙围着篝火开宴。我们讲述了一遍乘木筏漂洋过海的经历,他们对鲸鲨的故事尤其感兴趣,要求我们一再重复,每一次讲到埃里克用鱼叉猛刺鱼头时,他们都会大喊大叫兴奋不已。我们拿出素描给他们看,他们立刻认出所有的鱼并脱口说出它们的波利尼西亚名称。不过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或听说过鲸鲨和蛇鱼(Gempyl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