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唐棣是从他的电影开始。一部《满洲里来的人》,观后不禁赞叹:“可谓集审丑之大成,把人性可能企及的邪恶通过跳脱诡异的镜头掰开了揉碎了然后再血淋淋脏兮兮地砸到观众脸上,堪称邪典奇葩。可惜没拿到龙标,幸亏没拿到龙标。”然后是待字闺中的《巫山一夜》,看罢剧本便送了他一个英文片名“Ado to Undo”:建构只图解构,折腾皆为不再折腾,见光就不怕见光死,怎么理解都行。一瓶未曾品尝的老酒,在彼此的秘窖中珍藏多年,相约巫山共同开启,结果却是ado to undo。

唐棣说,这个剧本有小说原型。于是,便要求看小说,然后再惊,不知是在看小说,还是在看电影,还是在读诗,还是在欣赏一幅幅老旧褪色的摄影作品?恰如其处女作电影,小说也给人一种颠覆性的邪典冲击:时空,场景,人物,情绪,叙述,对白,散乱,跳跃,而其散而有序、乱而有致、拼接艺术般的意象组合却向我们展示了构建生活本身的碎片图景,其所拼缀的正是我们人生的瞬间,无以数计的瞬间,在其间,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或多或少地找到我们自己。从小说的场景调度和时空处理,我们屡能窥见其电影感悟。读之,像诗,像文,更像画;品之,则能在其或文或诗的字里行间,在其如诗如画的意境之外,领略到作者灰、冷、暗的悲悯情怀。正是被这种诡谲的诱惑引领,我们会努力去求索小说中意欲挑战我们智商的时间关系、空间关系和人文关系,主动进入作者的主观视野。

于是我们会欣喜地发现,作者以其颠覆的形式、另类的笔触和边缘化的内容,有边有锋,边锋毕露地向我们所揭示的小宇宙,皆为我们能够同情以至于移情的小地方、小人物、小心思、小情怀和小视野,其所披露的是人性隐秘花园中的隐秘龌龊、隐秘猥琐和隐秘淫邪,并据此而试图挖掘出深藏于其中的青涩与纯真,凌厉,凛冽,戳心,彻骨。这难道不是剥去了温情脉脉面纱之后的人性的原貌和生命的原点?

回望原点,探求原貌,是一种痛,更是一种真,是无奈,更是无助。唐棣一改粉饰青春的传统溢美文风,“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以其怀真抱素的勇猛,还青涩青春以本来面目,使其悔不当初的困惑与混乱跃然纸上、晓谕行间。从这个意义上而言,唐棣便堪称一位敢越雷池的文苑猛士!

周铁东

2016年8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