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铃奈忽然回头望向后方走廊,脸色看上去有些疑惑:“屋主好像变弱了一些,难道转生禁术造成的灵魂融合副作用,会让灵能力的强度也降低吗?”

“她的力量没有变弱,就强度上来说与上次战斗时没有明显的差别。”我否认了玲奈的推测。

“那么难道是我的错觉?”铃奈难以释怀地说。

“倒也不完全是错觉,她的反应确实是变慢了。”我回忆着刚才的一幕幕,“虽然以我的出手速度,即使是过去的她也来不及反应,但是她对自己被攻击到的事实依旧显得太迟钝了,就好像……好像是分神了,注意力分散到了其他事情上面,所以对眼前的事情变化不那么敏捷了。”

“分神?前辈曾经杀死过她一次,现在想要第二次杀死她,可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分神吗?”铃奈陷入了沉思,随即眼神微变,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说……”

“你有答案了吗?”我对此十分好奇。

“我也不保证一定是这样,但是以我的知识水平判断,屋主……不,纱纪她现在应该处于一种饱受折磨的状态。”铃奈一边斟酌措辞一边说话,“之前纱纪说过,目前在她的灵魂中,真正属于她本人的成分只有本来的九成,所以施加于她灵魂的诅咒也减弱到了本来的九成,这使得她变得能够离开森林了,然而诅咒仅仅是减弱了,并不意味着已经消失了——”她继续说,“诅咒依旧存在,并且纱纪很可能到现在也无法将其解除,所以她就只好用自己的灵魂直接对抗诅咒的力量,否则她就会被重新拉扯回中国的那座森林之中。”

难怪纱纪反应如此之慢,她即便是在与我对峙的时候,也一直在分心对抗身体内部的诅咒。

妖魔的封印一天不解除,她的诅咒就一秒也不会消失。

我消化了这个信息,随即问:“你对这个推测有多少把握?”

“八成。”

“如果这个情形继续下去,她会怎么样?”

“三年之内,必死无疑。”铃奈斩钉截铁地说。

“我之前还以为她是想要报复自己的家族,所以才会执意解除妖魔封印,而不是直接挑选一个转生体离开森林。原来还有着这个理由在里面。”我恍然地说,“因为是针对灵魂的诅咒,所以除非她把自己的原始灵魂成分转生到一滴不剩,否则就连转生禁术也无法保全她的性命。”

不过,这样一来,纱纪逗留在温泉旅馆的目的就有些可疑了。

既然身负如此诅咒,那么她就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而是积极地寻找解除诅咒的良策。

这道良策她只能从外界寻找,因为如果她自己就能研究出来,那么她过去也不必处心积虑地解封妖魔了。

退一步说,即使不考虑诅咒的事情,她也应该已经厌烦了久居一地的生活,何故在这里惺惺作态扮演小学生过日子?难道说这个温泉旅馆有着某种非凡之处,能够帮助她对付自己身体内部的诅咒吗?

“听说经营旅馆的夫妇十分疼爱她,其中的佐藤先生甚至为了给她看病而丢了过去的高薪工作。”铃奈叹息地说。

“看病?”我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并且暗暗关注了“佐藤先生”这个称呼。

“应该是屋主转生为纱纪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纱纪身体极差,高烧不断……”铃奈说着,在即将经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浴衣的成年男人正好从转角后面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的脸看上去有点眼熟,而铃奈接下来的反应则验证了我心里的念头——她打住了话头,然后礼貌地问好:“佐藤先生。”

“嗯,你好像是……抱歉,我忘记你的名字了,不过前几天女儿偶尔找你玩,多谢你的关照了。”佐藤先生笑了笑。

我沉默地观察着他的外表:与我过去遇到的“佐藤同学”与“成为了施弗德的佐藤”相比较,眼前的佐藤先生看起来既不孤僻也不阴鸷,仅仅在外表上残留着我印象中的佐藤的痕迹,就好像是一个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看见的人情练达的成熟男人,脸上挂着温和而不失风度的笑容。

我并不为自己遇到了这个世界的佐藤而感到意外,因为打从第一次听见佐藤这个名字的时候起,我就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对于一般人来说,遇到同姓的人,仅仅是一个在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巧合,哪怕姓与名都一致也并非罕见之事,可对于我这种调查员来说却绝非如此。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我在其他地方听见了“罗佩”这个名字,那么就可以直接确定这就是我认识的罗佩,哪怕只是听见了一个以罗开头的陌生姓名,也足以怀疑其是否为罗佩的亲属。真正纯粹的巧合在调查员的世界里,就和在故事剧本的世界里一样难得一见。

我们与佐藤先生聊了几句话,聊着聊着,话题就在我的故意引导下转向了纱纪。

“我的女儿吗?是的,前段时间她得了重病,那真是一段令人不堪回首的日子。”佐藤先生唏嘘地说,“你或许无法想象我的女儿在死亡的边缘游走了多少次,一开始她仅仅是突然晕倒和高烧,后来身体好转,又接连做起了噩梦,并且都是同一个噩梦……”

“是什么内容的噩梦?”我在意地问。

“在一个昏暗的洞窟里面被一个拿着长刀的少年肢解杀死的噩梦。”佐藤先生面带郁色地回答,“好像差不多就是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

对不起,那个人好像就是我。我不由得在心里说。

“随着噩梦次数的增加,女儿的精神越来越差,终于连身体也再次出现异状,开始出现了高烧与多处的器官衰竭症状,清醒的时候远比昏迷的时候少。”佐藤先生继续说,“我那时候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都在女儿的身上,为了治好女儿的重病而带着她奔波各地,而不巧的是……我的公事也正好到了某个要命的节骨眼,最后被死对头攻击到了极大破绽。”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了惭愧的笑容,“别看我现在这样,我过去在企业里也坐到了很高的管理地位,而如今嘛……就是一个靠老婆经营的旅馆吃饭的软饭男了。”

“但是现在纱纪的病也好了吧?”铃奈安慰。

“是的,某一天突然就好了,而且经过了这件事情,女儿还懂事了很多。”佐藤先生庆幸地说。

“就是丢掉工作这件事太可惜了,早知如此,当时是不是应该将女儿的病情交委托给其他人跟进?”我试探了一句话。

“这样确实是更加合理,仅仅是寻医就医的话,也不必非得我亲自陪同,但当时女儿命悬一线,我哪里有心情放在公事上?万一女儿真的不行了……那我作为父亲,至少要在她的身边守到最后一秒钟。”佐藤先生的眼神变得深邃,思绪仿佛飞到了过去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