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婚礼,高大山缺席

一切都按秋英和桔梗的安排进行着,没人想到要问问高敏与建国这婚事该怎么办,仿佛他们的婚事倒与他们无关了。秋英指挥着胡大维在大门上张贴大红喜事,高大山则没有显出一点该有的热情,他的冷淡与秋英的兴高采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敏在自己房间里整理着旧物,床头放着写有“新娘”二字的红绸带,她翻出一捆红丝带扎的信,随手打开一封信看起来,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明天就是婚期了,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将梦一般地消失。

屋外传来了高大山的敲门声。高敏把所有的信都撕碎,扔掉,擦干泪水,故作平静地说:“爸,你进来吧。”

高大山进门,盯着女儿。

高敏勉强一笑:“爸,这么晚了,还没睡呀!”

高大山盯着她,突然说:“闺女,你真想好了,要嫁给建国?”

高敏说:“爸,瞧你说的,我和建国连结婚证都领了,不嫁给他嫁给谁呀!”

高大山在地上转圈子,重重地叹气,回头盯着女儿。

高大山说:“高敏,这会儿你要是不想结婚,爸爸还可以带你离家出走!”

高敏脸上笑着,眼里却流出泪水:“爸,你这会儿还能带我去哪里呀?我就是想走也不能了,要是误了明儿的婚期,我妈这回不会再绝食了,她说不定要自杀!”

高大山哼一声说:“她的事你不要管,就说你自己愿不愿意逃走吧!”

高敏默默望着他,半晌说:“爸,你回去睡吧!”

高大山失望地盯她一眼说:“爸明天怕是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了,爸要下部队去。”

高敏凝望父亲说:“我不怪你。”

高大山说:“不怪我就好。”

高大山转身离去。高敏猛地靠在背门后,无声地流下泪来。

婚礼这天的早饭时候,高敏已换上了新娘装。秋英急着给桔梗打电话:“我说亲家母,我那亲家公啥时候到啊,这可是俩孩子的大事,他不会不来吧?”桔梗说:“不会不会。说好了来的!”

秋英说:“那就好那就好!我这头可早就准备好了,到了点你就叫建国来接高敏,女婿不来我可不发嫁啊!好好好,呆会儿婚礼上见!”

她放下电话,对一家人心烦地说:“你们快点吃,呆会儿建国就带车来了啊!”

高权高岭看高敏,高敏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仍旧慢条斯理地吃着。

高大山从楼上匆匆走下来,看一眼正在厅里忙活的秋英,不声不响地匆匆往外走。

秋英冲着他喊:“老高,都这会儿了,你还要去哪呀?”

高大山说:“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秋英说:“呆会建国接高敏的车就要来,陈刚马上就要到,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闹气呀。”

高大山已走出门外,冲身后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到办公室要了一辆车,说是要下部队,也不要胡大维跟着,一个人让司机开着走了。临了吩咐胡大维,说:“我下部队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胡大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他女儿结婚的这当儿下部队,满腹不解地望着车远去。

喜气洋洋的陈刚来到高家,还在门外就喊:“老高,老高,我来了。”出来迎接的却是秋英,陈刚奇怪地环顾左右说:“老高呢?”秋英说:“他刚出去,我还以为他去大门口接你去了。”陈刚说:“他能到大门口接我?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秋英说:“老陈,看你说的。老高去接你也是应该的。”陈刚边接过秋英递过的烟边说:“这老高,一定又跟我捉迷藏呢。”秋英说:“不等他,一会高敏出嫁,他还不回来呀。”两人都笑了。

喜宴的场面非常热闹,高敏、陈建国胸前戴花,尚守志、李满屯等人都已到齐了,大家等了老半天,还是不见高大山的影子。陈刚忍不住喊:“老高,高大山,这老家伙,这是去哪了?”

这时候秋英看到胡大维,忙叫他过来问:“看到高司令了吗?”胡大维看一眼陈刚,看一眼秋英,说:“高司令他不让我说。”秋英说:“都急死人了,都这会了,你快说。”胡大维小声地说:“他下部队了。”秋英说:“你说啥?”胡大维小声地说:“他说他下部队了。”秋英又气又无奈,冲陈刚、桔梗说:“亲家,你看老高这人,你说我跟他过的这是啥日子。”陈刚打圆场说:“没啥,没啥,这才是老高,那咱们就进行吧。”

陈刚在中途就悄悄离席了,他知道高大山这是有意躲着自己,他得去找他。他叫上司机,开车朝七道岭方向驰去,在山道上追上了高大山。原来高大山的吉普车坏了,司机掀开车盖修车,高大山等得不耐烦,对司机说:“你啥时候修好,再去追我吧。”便顾自大踏步向前走去。

陈刚的车赶上了高大山,在他前面一点停下来,陈刚下车站在路旁等着他过来。高大山走近说:“你?你咋来了?”陈刚说:“咋地,车坏了,掘达掘达地自己走上了?”高大山像是赌气地说:“我愿意走,咋地了?”陈刚又气又笑地说:“看样子火气还不小,来吧,上车,去哪,我送你。”高大山说:“我不坐你的车,我消受不起。”陈刚说:“看样子,今天是冲我来的呀,好,我陪你走。”

两人并排着向前走,陈刚试探地问道:“两个孩子结婚,为啥不喝口酒?”高大山情绪化地说:“我戒酒了。”陈刚说:“戒酒了?在这种场合也该破例。”

高无话可说了。陈刚说:“我看你是不想见我,这才是问题症结。”高大山说:“我怕你呀?你又不是老虎。”陈刚说:“那你为啥跑?”高大山说:“我烦,我想出来散散心。”陈刚问道:“大喜的日子你烦啥?”高大山说:“为啥烦你知道,只管军事,不顾政治的大帽子,不是你们给扣的?”陈刚终于明白了,说:“原来是为这个呀,那咱俩得好好唠扯唠扯。”

两人在山冈上一片平地找到两块石头坐下,陈刚从车上拿出带来的酒和菜,说:“这酒这菜,我是专门为咱俩准备的,我一来,听说你下部队了,我就备了这一手。”说着举起酒瓶子,把另一瓶酒塞到高大山的手里。

高大山不接,说:“我戒酒了。”陈刚说:“为了今天两个孩子的喜日子,就不能破一次例?”高大山说:“我说话算数。”说着把身子扭过一边,陈刚见他这样,说:“你这人咋这样倔眼子呢,说你军事挂帅,忽视政治,这是军区党委定的调调,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顾自喝酒,又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扣在你头上的帽子马上就要给你撤消了,以后你该干啥干啥。”高大山有点不信地说:“真的?”陈刚说:“怎么不是真的,军委已经放出风来了,政治不能忽视,军事不能不抓。文件军区很快就要传达了。”高大山不由面露喜色,陈刚说:“咋样,是好消息吧?为了这消息,还不破一次例?”高大山拿起酒瓶,倒有点不好意思了,笑说:“这还差不多。”两人瓶碰瓶,大口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