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那你是如何想的?”谢嘉言沉默半晌, 轻声询问明姝。

“我?”明姝有意想气他,哼了一声道,“我当时想, 你若还不理我, 那我就嫁给他了……哎!”

她话音未落, 就感觉谢嘉言身子一颤,脚步一顿, 她一时没伏稳,险些从他背上掉下来。

“不行。”他声音有些沙哑,明明心中是生气的,可说出来的语气却带着点委屈,“明明你先答应我的,怎么能又答应他!”

明姝有点心虚,努力让自己作出副理直气壮:“谁让你不理我的!”

谢嘉言顿了一下,才吞吐着道:“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只是因为这些日子噩梦缠身, 他只要一闭眼,见到的不是明姝恢复“记忆”甩开他的场景,就是她和苏延手牵手互通情愫的场面。

纵然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只是梦,可他仍觉得无法面对明姝。

——直到现在, 她就靠在他背上,手圈着他的脖子,小声地同他说着话,一种踏实感瞬时涌上心头。

他的小姑娘一直都在啊。

谢嘉言心中自嘲一笑,只觉得先前的自己果然是魔怔了, 竟然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话自我封闭那么久。

而这时,他又听见背上的小姑娘嘟哝道:“那如果我真的和苏延订下了婚约,你又要怎么办呢?”

“那我就只好去抢亲了。”谢嘉言答得不假思索, 将抢亲说得好像只是去蹭个饭一般容易。

明姝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乐了,可却忍不住追问:“可那岂不是会遭人非议……”

“不必忧心。”谢嘉言凭着对各色史料的通览,答得很有信心,“一时非议算得了什么,若我们不加搭理,照旧和和美美,百年之后自然会有人为我们立书作传,歌颂美化。”

明姝想了想,觉得果然是这个理。

那些在历史上留下痕迹笔墨的爱情故事,无不是有跌宕起伏情节的。贵妃若不殉难,红拂若不夜奔,丽娘若无还魂,这些故事又如何会在后世那般为人津津乐道

明姝:说着说着怎么真有点想试试抢亲的感觉了呢qwq

可不知怎的,她脑子里却突然蹦出个想法:“那如果别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你,要我离开你呢?”

不会有这种情况的……谢嘉言在心里想。

他自幼便是个有主意的,少听人的劝教。

在他父亲的评价里,他这个人看着很是通透,实则最为执拗,一旦认定了的事便没有人能劝阻得了。

若他有想要的,便会努力去争取,可若争取不到,也绝不会拿其他的搪塞将就。

这是他一贯的待事态度。

——尤其,是对于感情一事。

况且,无论如何,他们感情的事,又如何轮得到旁人置喙?

而这话刚落在口边,谢嘉言心念微动,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我就和你一起离开。”

他唇角微微上扬:“你不是很怀念住在村庄的那些日子吗,我们可以去很多类似的地方,走在田埂地头,沐晨阳,吹晚风,看日升日落,你想要吟诗、作画、弹琴,我都可以陪你……”

这般说着,那些愉悦美好的画面仿佛也跃然脑海。

他正纵容遐思,却突然感觉脸颊处却被啄了一下。

在反应过来那柔软的事物是什么后,一股热流登时涌上面门,谢嘉言面色涨红,脑中顿时一片混沌。

她她她……亲了他?

而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已经盖章了哦,那我们就是约定好了的,谁都不许反悔。”

“到时候,你要陪我一起去很多地方,去看江川山河,去见很多人和事……”

“就约定在。”明姝的语气很是郑重,“咱们都干出一番事业的时候。 ”

听她意气满满的话语,谢嘉言轻笑出声:“那明姝可要加把劲,早些达成所想,可莫要等到路都走不动的时候,要我背着你去看。”

“才不会呢!”明姝很有干劲,她在他肩上蹭了蹭,“我还要等功成名就了,再来和你成亲呢。”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那么点渣男发言的感觉,可明姝说的时候却是十成十的真情实意。

听了这话,谢嘉言眼睫颤了颤,而后轻声道:“可我不想再等了……”

明姝:嗯?

而接下来,谢嘉言用实际行动向她展示什么叫不想再等了。

直至进入一座陌生宫室,明姝才骤然发觉,谢嘉言既没有走出宫的路,也没有去太医院,而是来到了慈宁宫——皇太后所居住的地方。

如果说在坤宁宫体会到的是秋风扫落叶般的凄惨待遇,那慈宁宫给予明姝的就是春风拂面般的温暖。

在医女替她诊看伤情的时候,殿上烧着两个炭盆,暖融融一片,生怕她冻着了。

待明姝料理伤口上好药,又重新整理好着装后,谢嘉言才进了殿,低声询问医女:“她伤况如何”

“姑娘的伤处只是看着严重,未曾伤到筋骨,稍作休息便是,并无大碍。”

明姝跟在后面小小声:“我就说没事嘛……”

她如今的体质也是很不错的,这么点痛感还不至于撑不在。

换句话说,若要真有事,她哪来精力能和谢嘉言一路絮絮叨叨,不早就晕眩过去了。

殿外已经备好了送她出宫的轿辇,明姝有点忐忑,回过头问:“我要不要去给皇太后请个安再走呀……”

闻言,谢嘉言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含笑轻声道:“不急,往后多的是机会。”

他一手安抚她,另一手却握着东西,明姝定睛望去,却是一枚卷轴。

见明姝打量目光,谢嘉言扬了扬卷轴,笑意恣肆:“总得要做好两手准备才放心。”

“这是……”明姝有些不确定。

“自然是赐婚的懿旨 ”他答得坦然,小心地扶着她上轿,语气带点调侃,“难不成明姝还真想要我去抢亲吗”

“至于你那表哥。”谢嘉言眼中暗色一闪而过,“他还不配当让我抢亲的人。”

听他提到苏延,明姝动作一僵,瞬时想到了那所谓的杀人系统。

以苏延对她所存的执念,指不定就要迁怒到谢嘉言身上。

她须得将这件事告知谢嘉言才是……

明姝在心中打好腹稿,斟酌了一番,才扯着谢嘉言的衣袖,正色道:“我觉得……苏延有点不对劲…”

此番从宫中归府,是谢嘉言送的明姝。

一路牵引着她下马车,在侍女搀扶她入府时紧紧随在身后,全然没有避讳旁人打量的目光。

——这几乎是在无言地昭示着,两人的关系匪浅。

明姝刚回到院子,承嘉候便忙不迭地派人来询问此事。

想到他们大概不会马上就在一起,为了防止承嘉候脑补过多,明姝答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回应得很是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