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姬临川退后一步。

魔主所化的影子却在瞬息之间来到他的面前, 漆黑的魔气流水般拂过他耳边, 对方惑人心神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呵,何必如此警惕, 我又不会强迫于你——天神的空间无限延伸,谁都无法从中脱逃,你还有许多时间, 可以好好考虑。”

魔气划过肌肤的感觉微痒, 姬临川蹙着眉,微微偏过头,道:“前辈既然不会强迫于我, 那可否先将你的魔气收一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上面不知何时已经缠绕了一圈细细的魔气, 阴森幽寒之感从皮肤直接传达至心底,连混沌之火也难以驱散上面的寒意。

太初魔气, 竟是这样厉害的东西吗?

魔主却道:“莫急, 这几缕魔气,是我送予你的钥匙。”

“钥匙?”

“入我魔国的钥匙。”魔主道, “什么时候你改变了主意,只要将这几缕魔气吸收人体内, 便能习得我的道则,与我一同得到永生。”

“我已说过,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姬临川道。

“先教你一个道理, 凡事不要说得太过绝对。”魔主淡淡道, 他身形晃动, 缓缓消散在空气之中,“……我等你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子民那一天。”

空间重归沉寂,星芒遍布的空间之中,姬临川独自一人站立着。

高大的石柱撑起了整个穹顶,彩色的河流在上方奔流不息,从亘古一直流动至如今。

他抬起手,掌心燃起一抹灰白的火焰,映亮了他的脸,狭长眼眸中火光摇曳,映出一片冷淡与沉凝。

虚无的火焰如长蛇般攀上手腕,将上面缠绕的魔气包裹其中,极力开始炼化。只是,混沌神炎本可焚尽天底下有形之物,面对这几缕魔气,却是遇上了对手,两者僵持不下。

他有伤在身,不宜催动太过强大的力量,只好将火焰收回,那几缕太初魔气经火焰一激,竟化成了流动的液体,淌在他手上晕开了一圈诡谲花纹。

深邃的道则就蕴藏在这些诡秘的花纹之中,诱惑着人去探索、去融入。他目光微凝,隐约竟从中看到了万物破灭、一切归无的恐怖之景——这便是魔主的道。

便是心志坚定如他,也不禁恍神了一瞬,才堪堪移开目光。

随后便是漫长的时光流淌。

如魔主所言,天神溯命所设下的封禁空间无尽延伸,没有归处,亦无尽头。无上法则将这里连接成了一个纯粹的圆,首尾相接,浑如天成,几乎难以寻出丝毫破绽。

姬临川本来欲寻破阵之法,后来却发现,在修为相差过大的情况之下,任是他寻到了破绽,亦无法以点破阵,而在这个空间之中,灵气匮乏,他几乎无法进行修行,修为不得寸进。

这几乎便是一个绝境。

而魔主却果真依其承诺的那般,已许久不曾现行,只是偶尔有几缕缥缈的魔气从远处掠过,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对方玩味而嘲讽的视线。

这空间中的一切,尽在魔主掌握之中,对方困在此处成千上万年,若有什么破绽,应当早已被其发现,只是迄今为止,对方却仍囿于此处,不得解脱。

真的能够从此地脱身吗?他脑海中掠过一丝疑问,旋即闭了闭眼,执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在前进的路上,

魔主一直在等。

一般的凡人修士,任是再坚定的心智,亦会被无尽的岁月所蹉跎。便是作为魔神,从亘古诞生至今,历经之事不知多少,也曾在这个牢笼之中失控过。

魔的本性是杀戮与毁灭,平静安逸的生活并不属于他,为了平息内心不熄的渴望,他曾干过许多疯狂的事——譬如,他曾亲手拆了自己的神魂,任自己的神魂碎片在漆黑的空间之中争斗、厮杀,从中获取些许乐趣。

只是魔主不生不灭,厮杀到最后,神魂归一,生活便又重归于无聊之中。而作为一个消遣的娱乐,每隔数十万年,他便会玩上一回。

他的脾性在岁月的研磨之下,已经好上了许多,再不如诞生之初时,整天便想着与世为敌,玩弄人心。

但上一次玩耍之时,却出了一点小意外。

意外,呵……

魔国深处,魔主站在山巅,遥看着远处云雾缥缈,身体之中某个地方,仍蔓延出空落落的疼。

他抬手一捏,空中云雾消散,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上面出现了魔国之外的景象。

那个人类修士的一举一动,便落入了他的注视之下。

对方清冷的面容,长长的睫羽,眼眸垂落时冷淡的目光,乃至是执剑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都让他心生几分悸动。

魔主向来很有耐心。

他当然可以一直等,直至时间的尽头。

所有一切皆会如愿以偿,而他的东西,自然也会永远属于他。

……

姬临川抬手抚上石柱。

他在无尽的空间之中行走,已忘了时间。每一根支撑穹顶的石柱他都有看过,上面的纹路各不相同,却都系出同源。他虽仍未找到破阵之法,却在这些纹路之中受益匪浅。

与手腕上的魔纹不同,石柱上的纹路虽透着亘古悠远的气息,却更为生机勃勃,跳动不息,每一抹闪烁的星芒,都仿佛蕴藏了一个小世界,它们交错影响,首尾衔接,便形成了这个无尽玄奥的封禁空间。

从中隐约可以窥见天神的道,相较于魔主的杀戮与毁灭不同,而是空间与轮回。

他的手抚过那一根根玄奥的纹路,然后便盘坐于这根石柱之下,闭目陷入领悟之中,许久,又站起身,拾起地上的长剑,走往下一根石柱。

“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低沉的声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响起。

周围空空荡荡,未见一个人影。

姬临川并未停下脚步,平静道:“这与前辈无关。”

“呵,”魔主笑了一下,“上面镌刻的道则连溯命所领悟的万分之一都不到,而且如此零碎分散,你看再多,也没有丝毫用处。”

“有无用处,我自己当可分辨。”姬临川道,“倒是前辈,若仍一意要等我改变主意,便大可不必了。我有自己的道,永远不会如您所愿。”

“好大的口气,人类,难道你就不怕我当真杀了你?”魔主道。

“你要杀我,当初便不会救我。况且求道之人,本不拘于生死。”说罢,他又在一根石柱前站定,闭目沉思起来。

魔主不再言语,所化出的几缕魔气在他身侧飘过,最终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