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魔主一愣, 旋即心下掀起狂澜,不知自己是怎被眼前之人看看出破绽,未料那人却面无表情接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他没有死透, 仍出现在他眼前,还是可惜他事至如今, 仍对他纠缠不清?

魔主想着, 目光便渐渐冷了下来,乖戾的魔性涌现, 心绪起伏间, 只想将眼前青年压在身下, 狠狠折腾到让他哭也哭不出来拒绝的话语。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自他见到对方的第一刻起。

他手指握紧,压抑那狂涌而出的冲动。

只因他已错过一次, 这次不能再错。

对方无暇的肌肤晃花他的眼睛, 他看到那人淡漠的脸色,无波无澜的眼底。

“无生法阵没有将你消磨干净, 我很遗憾。”他说。

魔主再度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对方方才唤的, 并不是他在下界之时的名,而是从远古时, 便少有人知, 烙在天地法则中名字。

冥渊。

于幽冥之渊,沉积无数黑暗污浊罪孽而生的, 魔主的名字。

能知他名之人, 只一个天神而已。

“溯命?”

青年微微撩眼,闪烁着银芒的眼珠冰冷无情,“别来无恙。”

魔主眸光沉下, 道:“离开他的身体。”

青年摇头,“灵魂本为同源,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又有何分别?”

魔主冷冷道:“你不是他。不过一股恶念,也敢干扰他的意志?”

青年盯着他,淡淡道:“那你,又是他的谁?”

魔主咬牙,半晌,一字一顿道:“我是他的男人。”

青年瞳孔微微收缩,冰冷目光似有一瞬失神,似是震惊,似是不敢置信。

魔主却已忍无可忍,一掌击在他脑后,把晕过去的人带上岸。

……然后为他穿上衣物,搂在怀中。

神魂之术难破,不过姬临川之神定志坚,他最了解不过,区区恶念不过一时逞凶,算不得什么。

如果姬临川无法清醒过来,他也另有手段。

只是仍是担忧。

担忧他会不会被那人的恶念所影响。

而那存在于在溯命记忆中的他,又是否心狠手辣,杀戮成狂。

他知自己与以前有多少不同。

他是与世而生的魔,有着与世而生的恶,这种恶铺天盖地聚涌而来,曾经毁灭界域,也曾崩碎人间。

如果不是这亿万载岁月洗礼,如果不是因数年前他闲心所做一场意外,姬临川早如那无数的生灵一般,化作他指掌下的飞灰。

魔主生而强大却也生而孤独,他本不需要任何人陪伴,无论是在界外,还是狱中。

姬临川终究是醒了,他疲惫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抬起眼睛看他。

魔主身体未动,手臂亦很稳,黑色魔气凝成的人形本就难觅面上神情,何况心中的躁动,他不想被人知。

未想姬临川开口的第一句竟是:“……冥渊。”

青年声音清冽中带着微微沙哑。

“你的名字,与我一个故人很像。”

魔主沉默了会儿,道:“什么故人?”

“他是我的……”姬临川微一闭眼,慢慢吐出二字,“师弟。”

“哦,这倒是有缘。”魔主顿了顿,凝视他表情,忽不咸不淡地转开话题,“那缕附身在你身上的恶念如何了?”

姬临川道:“已被我压制下去,只是体内灵力激荡,暂时难以平复。”

“注入你体内的,乃是溯命神国的力量。”魔主指尖点在他眉心灵台,他心底似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仍平淡如初,“如我魔国这般,若未得其中意志承认,你根本无法吸收分毫力量。如今倒是有趣……”

“为何有趣?”

“会出现这样情况,我猜测的可能无非两种。”

“一者,是那恶念在你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二者,是你本身魂魄,便有问题。你能顺利进入界河之下,又被恶念缠上,如何作想,都是第二种更有可能。”

姬临川沉吟道:“你所说,可是前世今生?”

“哈哈哈……”魔主大笑,“若你真是溯命转世,我们见面之刻起,便已不死不休。”他声音低沉下来,又道,“何况如我们这般的生灵,不会有前世今生。”

“与世而生,与世同存,本就是道则的化身。可溯命散尽太初清气之时,便等若抛弃了他本身,魂魄无所寄托,不入轮回,纵是还有些许意识附着他人身上,那个人也不会再是他。”

姬临川凝眉,有些难以理解他的话语。

魔主道:“我给你说一个养鱼的故事。”

“我曾在轮回之海上洒下数尾游鱼,它们穿梭来去,快活无比,每一个皆是我的投影。它们是我,又不是我,但终究还是我。”

“我为何能够如此?”

魔主低沉笑了一声,“因为我已站在了轮回之海、时间之河的上方。”

“所以轮回之海的这一岸到那一岸,从时间之河的这端到另一端,每一瞬间,天上地下,万世轮回,纵然投影无数,但始终只会有一个我。”

“溯命本来也是一样。”

“但散尽太初清气之后,他便已不再是那个‘唯一’。那时他已坠入河海,与那无数投影一起。自此,无数的他是他,无数的他也不是他,但终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