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今日上玄仙宗无比热闹。

千年一度的天界大会在此地举行, 各宗各派的修仙者也因此而汇聚于此。

天界大会的举行,主要是为了给各派年轻弟子一个比拼的平台,并对天界资源进行商议划分。

天界大会原本其实叫做仙门大会, 但因为万年前仙魔两界的壁垒被道主强行破去,仙界魔界曾一度大战不休, 后来不知为何魔界魔皇与仙界数位仙尊握手言和, 仙魔两界便合称为如今天界,而仙门大会也变称为如今天界大会。

因大会将开, 上玄仙宗喧嚣遍地。

半山亭内, 有修士对坐。

有人拎起一壶酒, 叹道:“你们这些新上界的小仙也许不知, 说起这上玄仙宗,堪称是一个传奇。”

“如今天界第一大宗, 在万年之前, 不过是玄天界域中一个没落仙门。”

“怎会?”年轻飞升的仙人惊讶不解,“万载之时, 于仙界人并不长,宗门积累却是门派修士万世积淀, 上玄仙宗如斯强大,我刚到上界便如雷贯耳, 万载之前, 怎会籍籍无名?”

那人道:“你却是想岔了。底蕴确实是万世积淀,可没有强者, 又怎能护住积淀?天界以实力为尊, 寻常仙门,有半步踏岸者撑腰便可称一流,有仙尊魔君在其中, 便为之顶尖。而站在上玄仙宗背后的,却是我们头顶的——那一位啊。”

年轻仙人本是疑惑,想明后却悚然一惊,结巴道:“我一直以为,上玄仙宗被所有人公认为天界第一大宗,是因为有封宗主、道衍仙尊、还有顾魔君坐镇方如此,我从未想过,原来姬道主也、也……”

“咄!”年长仙人出声制止了他的话语,自语道:“小辈年轻,不知礼节,搅扰道主,望道主莫要见怪。”才又瞪他道:“那一位神识通天彻地,你如此说话,那一位自有感应,若是一时心情不虞,断你道途,你又该找谁哭去?”

年轻仙人呐呐道:“可我听闻,修行到那等境界,早已经无情无欲,与道合真,又怎会有闲心理我等蜉蝣之辈……”

年长仙人道:“你想得倒不错。按理说来,也是如此。那一位出手,在这万载以来唯有一次。”

年轻仙人道:“那一位,曾出过手?我从未听闻……是为何?”

年长仙人道:“这件事,当年仙界高层都知。你天资聪颖,我便也说与你知。”

“当年仙魔界域破,两界大战,仙界之人因不擅杀生,被魔域逼迫节节败退。也因此两界边缘,生灵涂炭。”

年轻仙人道:“所以那一位出手制止?”

年长仙人无奈笑了笑:“你都说修炼到那等境界之人,无情无欲,又如何会为些许苍生驻足?仙界中人是苍生,魔界中人也是苍生,而弱肉强食,本是亘古之理,未到天地大乱时,那一位,按理而言本是不会出手的。”

年轻仙人道:“但他还是出手了。”

年长仙人道:“是。”

“——而且便在这玄天界域,魔界军兵踏足之时。”

说着,年长仙人面露追忆之色,“那时云台界域已失,魔兵长驱入境,三位仙尊围攻魔皇,却依旧败退不敌。兵临城下,人人自危之时,却有一道符召自天降下。”

“我无法形容那道符召予我的感觉。就好似天地之间,你只能看得到那一道符召,只能感受并遵从上面传递的意念,无可抗拒,无法退避。”

“而后,魔皇俯身三拜,魔兵撤退。再百年,魔皇与各仙尊握手言和,以玄天界域为界,不再向前侵犯。之后顾魔君加入上玄仙宗,处于仙魔交界的上玄仙宗才真正快速发展起来,直至成为如今第一大宗。而那一位究竟为何会在玄天界域出手,我们后来也慢慢猜到了答案。”

“根据登仙台记载,约在一万三千四百多年前,有一位姓姬的修士,飞升仙界,而这位修士所属宗门,正是上玄仙宗。而当初那一位登临极境之时,容颜曾被全天界之人目睹,据当年登仙台驻守者言,当年那个修士与那一位,极其相似。”

年轻修士消化许久,才道:“……原来如此。”

两人一时沉默。

泯下一口酒,年轻修士又开口。

“听您所言,顾魔君原是最先加入仙宗的踏岸修士,对仙宗成长有着不可忽视之助益。只是为何,我飞升以来,却甚少听到顾魔君传闻,甚至几乎不见其显于人前?反是封宗主和道衍仙尊名声大噪,我见那些想要加入仙宗之辈,大多是奔着此二人名头而去。”

年长修士道:“顾魔君么……此人性情不定,我等仙界高层,有段时间,对其是头疼得很。那时上玄仙宗位置优越,独占大半仙魔交易之通道,实力却并不够强。我们仙界大宗顾忌那一位,并未出手争夺。但有些中小宗门,却并不知其中忌讳,见上玄仙宗弟子富裕,便伸手抢夺,而顾魔君当年,便一人一剑,搅毁诸多宗门,其中还有一个仙尊坐镇的大宗,可谓不讲道理。魔修本性恣意,只是如此行事,虽护住上玄仙宗一时,对宗门往后名声,到底有所影响。所以后来道衍仙尊也加入仙宗,他也便渐渐淡出人们视野,如今也不知云游何方了。”

“原是如此……不过一届魔君,放着魔域不待,却入了仙宗,也算一件奇事。”

年长修士笑着摇了摇头:“魔修想法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有些魔修性子一起,由魔修转道修,我都是见过的。”

忽然一声清越钟鸣响起,远远在山间回荡。

年长修士站起身,“走,大会开始了。今日虽非你抽签到上台比武的轮次,我也带你去见识见识。不知如今天界年轻一辈,又涌现多少英才。”

两人御剑飞天,很快没入满空人流中。

与上玄仙宗四处喧嚣不同,仙宗一处隐秘峡谷中,依然安静宁和。

谷内遍栽桃林,一道山溪自其中流淌而过。

一个黑袍人正在溪边垂钓。

忽有鱼上钩,黑袍人手腕一震,提起鱼竿,修长两指娴熟捏住勾上那尾正活蹦乱跳的游鱼,扔进一旁竹筐中。

之后,他也不急着给鱼竿上饵,而是懒懒转过头,露出一张俊美邪戾容颜。

魔主勾起唇,似嘲非嘲道:“姬映迟,你不去参加大会,反到我这荒郊野地里来作甚?”

白发白袍的道修正站在他身后,闻言,只道:“你还要在仙宗等多久。”

魔主面色微沉,又敛起神色,淡淡道:“自然是等到我要等的人为止。”

道衍仙尊道:“你明知他不会来。”

魔主轻哼了一声,道:“我陪伴他经年岁月,到底是我了解他多一些,还是你了解他多一些?”

道衍仙尊冷冷道:“顾溟渊,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始终为不可得之物着迷,心生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