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娶

蒋轻棠支着画架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

是那天关绪意外出现在她小院外的场景。

按理说应该去院子里的,可是她还想等关绪,于是没有出房间。

关绪送了蒋轻棠一只手机,所以现在她们之间的联系方便了很多,蒋轻棠不用再每天一大早起来眼巴巴地在窗边守着,等关绪来不来,有时候一个上午连一杯水都不敢喝,就怕错过了关绪来的那一秒钟。

现在关绪第二天来或不来,都会提前告诉蒋轻棠一声。

忙碌的时候,关绪虽然来不了,可每天晚上都会记得抽出时间来问问蒋轻棠一天的生活状态,偶尔也会和蒋轻棠视频聊一会儿,蒋轻棠有说话障碍,关绪也不着急,总是很有耐心地等她说完,甚至还引导鼓励她多说一点。

但是每次挂了电话之后,蒋轻棠总是情绪低落。

虽说手机是个好东西,让远隔千山万水的两个人都可以随时随地地见到彼此,可隔了一个屏幕,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没有关绪不经意的、让人心脏怦怦乱跳的亲昵动作,也没有她温柔的、让人脸红的耳语,看得见摸不着,没有温度。

距离上次关绪来看望蒋轻棠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蒋轻棠过得没滋没味的,好不容易才壮起胆子,厚着脸皮拜托陈姨给自己买了颜料、画纸和画板,想把自己和关绪的相遇给画下来,送给关绪做生日礼物。

蒋轻棠一直记着关绪的生日呢,就在四月底,所以蒋轻棠最喜欢的日子也在四月。

不过关姐姐大概也不稀罕自己的这张画吧,她那么好,肯定有一大堆人心里想着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比自己的好多了。

她一边画一边胡思乱想,万一自己画得不够好,关姐姐不喜欢怎么办?或者关姐姐根本不在意这么一份廉价的生日礼物。

可是这已经是蒋轻棠想到的,能给关绪的最好的礼物了。她拥有的、能送给关绪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蒋轻棠拿着画笔发呆,眼中的神采也黯淡下来。

就在她发呆之际,突然,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拧了一把,因为她的提前反锁,没有拧开。

蒋轻棠惊愕,回过神来,吓得脸色都变了,手上画笔慌张一抖,画布上污了一大片,于是这幅倾注了很多心血的半成品也因此作废。

“开门。”是蒋若彬的声音。

蒋轻棠没等来关绪,却等来了蒋若彬。

蒋若彬来得很突然,蒋轻棠慌慌张张放下画笔,来不及把画板藏起来,情急之下找了条毛巾往上面一搭,盖住了画的内容,不想被蒋若彬看见。她因此磨蹭了两分钟,蒋若彬不耐烦地直接踹门,满含怒意地威胁:“你再不开门,我直接一脚把门踹开你信不信?”

蒋轻棠知道他说到做到,匆匆跑过去给他开门,面部肌肉有些不自然地抽搐,不过她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蒋若彬看了就来气,压根懒得看她,当然也不会去注意她的表情。

蒋若彬一进门,先在蒋轻棠的房间里漫不经心地踱了几步,将她房间每个角落,连同浴室都巡视了一遍,“我听陈姨说,你这几天都没出屋子门。”

蒋轻棠瞳孔一缩,心里也紧张起来,不自在地抠自己的手指头。

“你整天待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肯定也闷得慌,上次感冒搞不好就是硬生生憋出病来的,本来就体弱,更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蒋若彬来一趟绝不会简单的因为想劝蒋轻棠多出去逛逛,他和蒋轻棠之间的兄妹情少得几乎没有,这点蒋轻棠早就知道,蒋轻棠不知道蒋若彬话里的目的,所以谨慎地选择了不开口。

蒋若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那块盖着毛巾的画板上。

蒋轻棠紧张得咬紧了牙关。

还好蒋若彬对她画什么并不感兴趣,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重新把视线定在蒋轻棠身上,说:“父亲已经同意了你和罗家大公子的亲事。”蒋若彬又说。

蒋轻棠嘴唇抖了抖。

“下月十五订婚。”

蒋轻棠指甲掐进肉里。

关绪攀上蒋轻棠的窗户外面时,恰好听到了这一句。

她溜进来时在蒋轻棠的院子前门发现了几个守卫,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不寻常,留了个心眼子,翻墙时比平常更加小心,刚攀上二楼,蒋轻棠的窗外,就听到了蒋若彬在和蒋轻棠说话。

蒋轻棠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差,关绪在外面,已经将里面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

蒋若彬在说下月让蒋轻棠与罗秒订婚的事。

关绪眉头紧皱,攀着墙的手扣进砖缝里,继续按兵不动地听。

蒋若彬见蒋轻棠没有反应,眼里闪过一丝对这个木头妹妹的嫌恶,又说:“你以后就是罗家的少夫人,也许将来还会成为罗家的正夫人,罗家是大家族,不比我们蒋家,规矩多,从明天开始我会找几个老师来教你礼仪,免得你从小野惯了,不懂为人处世,将来去了罗家,丢蒋家的脸。”

蒋轻棠站在画架前,看着自己那块被盖起来的板子。纯色毛巾下面,已经被毁掉的水彩画,依稀是自己那天见到关绪的场景。

蒋轻棠知道,她短暂的幸福是偷来的,迟早要被人夺走,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其实这些事前几天就应该跟你说,不过你前几天病了,现在才痊愈,好在只耽搁了几天,问题不大。”

蒋若彬见蒋轻棠始终没有反应。像个雕塑似的,叹了一声,又说:“轻棠,爸妈九泉之下知道你为蒋家做的牺牲,肯定也会觉得安慰的。”

蒋轻棠僵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里浮现出哀伤的神色。

爸爸妈妈……

她对不起爸爸妈妈。

她害死了爸爸妈妈。

哥哥说的对,这是她能为爸爸妈妈做的,为数不多的一件事。

她这样的人,本不配有什么所谓的幸福,偷得这一段与关姐姐的时光,就已经该知足了,她的父母因她而死,她也该为蒋家做一点事。

哪怕这事是牺牲她自己。

蒋轻棠抬起胳膊,对着蒋若彬比划手语。

蒋若彬看不懂,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她:“你直接写,又不是不认字,比划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个哑巴?还嫌丢蒋家的脸丢得不够么?”

关绪在墙外面,心脏被一根钢针猛扎了一下,疼得她直哆嗦,手指在墙上抠得血肉模糊。

身为兄长,不为自家妹子的前途考虑也就罢了,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蒋轻棠早就对蒋若彬的态度习以为常,她两只手比划的动作停止,慢慢地放下双手,顺从地走到桌边,拿起纸笔,写给蒋若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