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2/4页)

宝姝来到女秘书的面前,女秘书看见她窘迫的样子就笑了起来,把宝姝弄得无地自容,女秘书拍拍她的肩:“看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他是你二表爷,你怕什么,他能把你吃了?大胆一点,大胆一点,他会对你很好的。”

“他说在办公室,在工厂,在广东都不能叫他二表爷。”

女秘书这才恍然大悟:“哦,对了,我忘告诉你了,上班时间只能叫董事长,以后牢记,不得乱了称呼,董事长特别怕女人把他叫老了。”

宝姝点点头,实际上,她并没有完全理解女秘书的话。

在女秘书手下工作,宝姝感到有很多压力,一是女秘书时时刻刻、事事处处都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让她总在节奏上慢了一二拍;二是女秘书从早到晚都打扮得清清爽爽,端庄娴雅,既不扎眼,又很入流,透出一股田园的气息,又映照出一缕现代的虹霓,让所有的人都生出羡慕的亲近,即使那些说三道四的乌鸦嘴也不得不在这种气质面前哑然;三是女秘书对工作娴熟和对事情的周密安排,知识的面和工厂管理的理论就更让她只能望尘莫及了。开始时,她只是敬佩她,暗暗地下决心要向她学习,后来宝姝在对比中发现了自己的长处,一是自己比她年轻,正值青春勃发,美艳四射的年华;二是自己比她要长得好看一些,仅此一点,她便可以大有作为。加之女秘书也经常夸她长得漂亮水灵,让她的虚荣如水涨,有时涨到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地步,但唯一让她心里不高兴,不平衡的是,为啥她们那么有钱,化妆品、衣服、首饰全部都是名牌,一套衣服动辄上千元,一套化妆品动辄几千元。到现在为止,她从来没敢去想这一切。如今在这座花花城市里,她什么都没有,她经常想,要是她也打扮打扮,有一套高档衣服,好好描描眉,施施粉,画画眼线,涂涂口红,该是怎么个样子呢?

一个周末的晚上,她走进一家新潮理发店,对着镜子发呆,随着过来一位染着红头发的理发师看着她的头发说:

“小姐,是想弄个新潮发型吧?”

宝姝不为所动,久久地把自己经年长成的辫子捏在手上舍不得似的不敢放松,理发店的其他人都给她报以火辣辣的目光,她感到这目光快把自己的头发点燃了。她舍不得自己的头发,高中几年那么多同学动员她,甚至拖她到理发店,她都没有舍得剪去她的长发,想到这,她什么话都没有说,贼似的逃跑了,发誓以后再不进理发店了。

第二天,她把这事向女秘书讲了,女秘书笑笑,走过来摸着她的头发有几分沉湎地说:“我以前的头发比你的还多还长。”

“你为啥不留住呢?”

“工作需要,环境需要,董事长说头发长了没有精神,与工作不一致。”

“董事长一句话,就断了你的长头发。”

女秘书什么都没有说,离开她时说:“留下还是好,美有很多种。”

女秘书去一个分厂当厂长去了,宝姝恳请她带自己去给她打下手,女秘书却诡异地笑笑说:“好好照顾董事长,照顾好了以后,自然有厂长给你当。”

这话让宝姝很上心,宝姝自己也认为自己是当官的料。她独当一面以后,才知道她的工作的重要,除了照顾董事长以外,更多的是上下的联系,会议的通知,董事长出行的安排,她都得一一考虑到,稍微哪里做得不细都会招到批评,有时会是痛骂。

她知道董事长还在怀念女秘书,这是她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她不知道女秘书还在桃花寨上就为她物色好了这个角色,并不厌其烦地给董事长推荐,让董事长感到家乡人在身旁的乡情,引发对故乡的美好回忆。但女秘书不知道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鬼也似的离开了桃花寨,从此以后隐姓埋名地闯荡江湖,几十年才混成这个样子,让他出走的正是这个姑娘的爸爸。看到这个姑娘,他就会想起地宝的张牙舞爪,穷凶极恶,听见他恐吓他的声音,看见他落下的棍棒,肉皮子开始火烧火燎地疼起来,这一切他到死也是忘不了的。好几次董事长盯着宝姝时,心里都有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烧伤他的心。很多次,宝姝那清丽的纯情之美,火焰似的目光又让他低下了头,他总是想起巧珍,那个和他有过一次心惊肉跳感觉的女人。这么多年了,董事长总是一次次地让美女弄得忘掉所有的记忆,有的时候弄得他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鬼。

宝姝已成为他时刻都离不开的人了,除了宝姝的歌声会让他想到那片土地以外,宝姝已完全成为董事长眼前最美的风景,心灵最清新甜美的甘怡。然而一旦宝姝不在的时候,特别是在夜深人静之时,董事长那心里的旧痛又会被记忆的利爪抓破,殷殷地流着旧年的血。

小地去广东看宝姝,以此证实一些传闻,顺便可以在广东找个事做挣点学费。下火车以后,姐姐不在,她只好按照姐姐事先告诉她的公交路线往厂里赶。

到了厂的办公楼后,门卫像是认识她一样把她带到姐姐上班的地方——豪华洁净、气派高雅,让小地大吃一惊。真不敢想象姐姐会在这么好的地方工作,她所知道的工厂是低矮潮湿,噪声隆隆,杂乱忙碌,何曾想到过这等的洋气,环境这么优越。

小地不敢往其它地方去,只好就地等姐姐。她走到窗边,透过大玻璃,小地看见了这座城市的灯火,由灯火勾画的城市显得更加的扑朔迷离,现代气息更加浓郁。那条江在灯光的驱使下,无比的深沉和迷幻,无限的灯柱被过往的船只折磨得曲曲弯弯忸怩作态,发出灰色的呻吟。她把眼前的一切放进了她的校园,放进了她所在的城市。

宝姝轻手轻脚地从后面上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蒙上了小地的眼睛。小地沉浸在姐姐浓郁的胭脂味中,根本不去理会姐姐的捉弄。小地不出声,姐姐却忍不住急切地把小地转过来,和她拥抱在一起,然后,宝姝把小地放开,自己从头到脚地观看起小地,像不认识一样。小地很镇静,平平静静地让姐姐看。姐姐可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呢,突然她就觉得姐姐的目光没有了家乡的自然和顺,多了很多这座城市的怪毛病,让她感到有些不适。

“大城市的人都这么看人吗?”

“大学生说话就是不一样。”

她俩来到江边的一个小饭馆,就着黄晕的灯光和静静的流水,边吃边聊。

“姐,这边还好吧?”

“广东不好,还有哪里好?”

“我是说你的工作。”

“放心吧,小地,我的工作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