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脱险(第4/12页)

  这大中午的,怎么会闹鬼?我盯着门口喊了一声,却没任何回应。我低头一瞥,看到刚才柳成绦砸龙王的骨灰罐,已经摔得粉碎,一地瓷碴子。我捡起脚边的碎片,割断了手腕上的绳子,谨慎地走出屋子去。

  我一探头,看到外面走廊和铁门之间,两个守卫躺倒在地昏迷不醒,血流潺潺,似乎被重物敲破了头。铁门敞开着,上面还挂着一把锁头。

  这是谁干的?怎么打完就走了?不会是柳成绦搞的什么阴谋吧?

  我二话没说,赶紧朝楼下跑去。那些疑问,可以等逃出生天之后再想。就算是阴谋也无所谓了,你说事情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我冲下三楼楼梯,经过二楼走廊时,忽然听到那边似乎传来电子杂音,还夹杂着人声叫嚷。我心有所惑,蹑手蹑脚走过去。这二层走廊从中间被一道实木隔断截成两半,中间只有一道加装了电子锁的厚实小门。

  前几天我下楼溜达时,就注意到了,当时猜测二楼大概是财务重地或是古董保管室,所以戒备相对森严。不过这大门此时却半开了,我悄悄推门进去,紧贴墙壁,往房间里面看。

  原来这是一个通信室,里面正中摆放着一座大功率电台,四周都是杂乱无章的线路。一个人正半跪在地上,一边拔插各种插头,一边对着话筒喂喂大叫。话筒对面的人声时有时无,杂音极大。

  我想起楼顶高高竖起的天线,这个深山里的村子不通电话,他们对外联络,只能靠电台或卫星电话。看来刚才一楼那一下爆炸,把二楼的这个通信台也给震坏了。这个技术人员急着维修,连门都忘记带上了。

  看这电台目前的状况,就算我能控制它,也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络——就算完好无损也没用,我不懂怎么操作,那是姬云浮的特长——不过我看到操作员手边这里有一本通信录,不由得眼睛一亮。

  我看看左右,搬起一台双联蓄电池,高举过头,狠狠地朝那个技术员砸过去。他惨叫一声,立刻扑倒在地。我拿起通信录,翻开一看,里面用圆珠笔写着各个人名和呼号,密密麻麻足有半本,不同人名还用不同颜色写。

  我草草翻了一遍,知道这东西极有价值,随手揣进怀里,匆匆往外走。刚出木门,迎面和一个人撞上了。这人我也见过,是欧阳穆穆的手下,那个和龙王打过一架的小虎。

  小虎也是一身土灰,刚才炸得不轻。他稀里糊涂地站在楼门口,一见是我,先愣了下,然后怒吼一声,挥拳就打。我无心恋战,一猫腰,躲过他的攻击,朝楼下冲去。小虎是练家子,反应速度比我快,飞起一脚正中我后心,我一下子从楼梯顶摔到底下,连鼻子都抢破了。

  小虎随即也冲下来,把我从地上揪起来,当胸又是一拳。我跌倒在一楼楼梯入口处,脑袋正好撞到摆在门口的青铜鼎上,眼冒金星。小虎狞笑着走过来,要把我抓起来继续虐杀。

  他就是个浑货,眼看着欧阳老大死于爆炸,才不管什么许愿不许愿,非把仇人干掉不可。

  他凑过来,正要卡住我脖子。我猛然抬起手臂,朝他的腹部一捅。只听“扑哧”一声,小虎惊讶地低下头,我明明是空手,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刺入他小腹的匕首?

  这事说起来也真巧。刚才那一撞,我脑袋撞到了门前那个青铜双耳饕餮鼎,立刻发现这是个嫁接货。它是用真的青铜器碎片重铸而成,料真器假。这种货色,腿和鼎身不是一次浇铸完成,而是焊接而成,经过做旧锈蚀后,关节会很脆弱。我当机立断,用手去掰青铜鼎的一条腿,“咔吧”一声,腿居然被我生生撅下来了,断口特别尖利。

  我握着这东西当匕首,回身一捅,竟奏奇功。知识就是力量,这话真没错。

  小虎被我这一捅,立刻瘫倒在地上,双手捂住伤口嗷嗷直叫。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没想到反假古董这么多年,现在倒被一个赝品给救了。

  若这是件真鼎,估计我已经完蛋了。

  小虎的惨呼惊动了正在忙碌的其他人,远远地,我看到柳成绦和龙王都跑过来,手势挥舞,呵斥着让手下人追过来。

  这个时候,绝不能讲究英雄主义,我撒腿就跑。我这几天一直下楼溜达,对附近地形也算熟悉了,跑起来轻车熟路,一头扎进小楼旁边的村里去。

  村子里的农舍早已废弃无人,三五成群地散落在山坳和平地里,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半坍塌的破旧古瓷窑。我沿着高高低低的土路疯跑了一阵,肺里火辣辣的疼。回头一看,好家伙,三五十人展开队形,漫山遍野地追了过来。

  看来柳成绦是动了真怒,把细柳营里的工人也都动员起来,非要把我逮住不可。他也知道,如果让我进了山区,就麻烦了。要知道,江西的山势和别处可不一样。

  我又跑了一阵,发现后面追兵很有策略,是摆出了一个鹤翼阵。两侧急速向前包抄,封锁我进山的路,中路徐图缓进,要把我堵在古村里,然后再抓出来。

  看来进山是没指望了,我左右看了看,忽然看到旁边有一个古瓷窑,拱圆身长,纵看呈葫芦状,窑囱已经塌了一半,但主体结构还在,窑壁剥落,荒草萋萋,不知是哪朝哪代的遗留。

  我看着追兵进来,一猫腰,钻了进去。窑洞里很大,前高后低,跟一条逐渐压低的隧道似的。阳光从上方的扁形观火孔投射进来,把内部构造照得很清楚。从窑门直入前室,过了护墙,会连着一个火膛。膛壁烧得发黑,这应该属于平焰窑的一种。

  《玄瓷成鉴》对各类窑炉也有介绍。我依稀记得书中曾提及,景德镇早期是馒头窑,后来到了宋元有了改进,变成了葫芦窑,后来明末清初之际,又改成了镇窑,又叫蛋窑。三者形制相差不多,但不断有改进,越往后对火力的利用效率越高,因此细节均略有不同。

  若是葫芦窑,那么在火膛下面会有一个小口,平进平出,用来鼓风添柴。到后期镇窑,这个设计被取消,改成了前置火床。我蹲下身子,在侧面底部摸了一圈,果然摸到一处微微凹陷的地方,把碎砾搬开,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不大,但勉强能容我钻下去。

  也是亏了我之前在村子里溜达了好几趟,注意到有这么一个古窑,提前做了点功课。不然情急之下,我还真不知道去哪躲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