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白猿三眼张酹渔(下)(第2/2页)

董痴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白绢,上面铁画银钩的记述了申屠靖行军至那座村庄的时间、地点、情形,后面还附着那小娘子以母鸡两只委托白猿客栈摘取申屠靖人头的委托,沈万三在一旁伸着脑袋打量,看着白绢上的字,由衷的赞道:

“想不到那小娘子还写的一手好书法!”

董痴摆了摆手,一脸坦诚的说道:

“那小娘子不识字,这个是我们掌柜的代笔的,不过那小娘子可是按了手印的啊,这东西可是算数的!”

董痴凑到月光下面,指着右下角的一个红色的手指印给申屠靖看。

申屠靖此刻面如死灰,看着董痴的眼睛说道:

“既然要杀我,为什么不……不动手啊?”

董痴闻言,一脸懊恼的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皱着眉头说道:

“这不是喝多了么?醉酒误事啊!我查到你的身份后,知道你在南京城,就直接赶过来杀你了,可是万万没想到,我就是在城南的醉花坊多喝了几杯,一下子就睡过头了,整整过了两天才醒酒,我出来一打听,才知道,你杀良冒功的事儿东窗事发了,没用我动手,皇帝就把你下了死牢,要开刀问斩,哎哟,兄弟你是不知道,当时可给我急坏了,说了要摘你脑袋带回去交到小娘子手里,好给村里的老少祭拜,这……你要是让皇帝杀了,我可咋拿你脑袋回去啊!白猿客栈的招牌一千多年了,从来没办差过事儿,我不能让这招牌折我身上啊!于是,兄弟我急中生智,堵着左丞相的李善长的轿子,就是一顿乱打,哈哈哈,别看兄弟我读书少,但是,《大明律》有载:冲撞一品大员仪仗者死,我还是知道的,哈哈哈,就这样,我也如愿以偿的来到死牢了,哈哈哈,你说巧不巧,这一共甲乙丙丁四间房,我还跟你分到一个屋儿了!”

申屠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董痴,气的哭笑不得,整张脸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活似个烂橘子。

董痴咳了咳嗓子,一脸认真的接着说道:

“其实啊,我本来是想在这儿把你杀了的,但是我听说,明天监斩的监斩官是号称朱元璋账下第一高手的永昌侯蓝玉,所以我想和他试试手,看他能不能拦得住我,哈哈哈,我都想好了,明天,咱们这屋,这哥仨儿一起上法场,按着规矩,你是官儿,先砍你,我是民,后砍我,我到时候就跪在你旁边,等那刽子手抡起刀,就这么咔——”

董痴的声音学的极像,吓得申屠靖一缩脖子,董痴五指并拢在他后颈上一抹,笑着说道:

“你这脑袋应声倒地,我两臂一撑,挣开绳索,捞起你的人头,往怀里这么一踹,蓝玉带人来围,不出三个回合,就被我打落马下,随即飘然远遁,哈哈哈,怎么样,潇洒不潇洒,气派不气派?”

话音未落,只听幽暗漆黑的走廊里传来了一声冷冷的嗤笑:

“气派个屁!”

董痴一扭头,只见黑暗中,一个长衫书生带着一个拄着拐杖,背着红木药箱的白发老婆婆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董痴见了那书生,瞬间耷下了眉毛,恭恭敬敬的起身作揖道:“掌柜的!”

原来这长衫书生就是白猿客栈的当代掌灯——三眼张酹渔。

张酹渔没有说话,身边那个老婆婆举起了手里的拐杖,狠狠的戳了戳董痴的额头,一脸嗔怪的说道:

“喝……喝……怎么没喝死你个不长心的,当时可是你拍着胸口保证的,说肯定不喝酒,一个人就把事儿办了!哼,掌柜的一听说申屠靖被皇帝下了大狱,后脚就有人在南京冲撞李善长的丞相仪仗,当时就知道大事不好……亏得我们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否则不知道你还要捅多大的篓子!”

“哎呀……魏婆婆……”

董痴还要说话,却被魏婆婆一拐杖顶在腮帮子上,原来这持拐杖的魏婆婆,就是白猿客栈这一代的佛烟。董痴轻轻的拨开了魏婆婆的拐杖,笑着说道:“婆婆,掌柜的,你们放心,这回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张酹渔眉头一皱,冷声骂道:“你掌握个屁!你知道这些黑衣人为什么冒着劫天牢这种诛九族的风险,也要来往这里闯么?”

董痴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张酹渔指着申屠靖的鼻子,徐徐说道:“这狗官是朱元璋的女婿,驸马都尉欧阳伦的亲信,欧阳伦的那些个勾当没有他不知道的,天牢之内,与世隔绝,欧阳伦不敢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管好嘴巴,所以……派人来灭口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最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天牢这个地方,各方势力都渗透不进来,要想杀申屠靖,只能硬闯!”

“不……不可能的,我没有出卖驸马爷,他不能来杀我……他是来救我的!”

张酹渔蹲下身去,在一个黑衣身上摸索了一阵,翻出了一个小瓷瓶,丢给了魏婆婆,魏婆婆拔开了盖子嗅了嗅,轻声说道:“马钱子制成的牵机毒,服用后,会迅速开始肌肉萎缩、窒息无力,身体抽搐,脖子发硬,肩膀及腿开始痉挛,直到中毒者蜷缩成弓形死去。”

董痴闻言,下意识的底呼道:“灭口而已,用不着这么狠吧!”

张酹渔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朱元璋要搞欧阳伦,不会之抓一个申屠靖,申屠靖死的越惨,对其他人的震慑作用越大,其他党羽越害怕,就越不敢乱说话,欧阳伦就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不过,朱元璋也不是傻子,在天牢这早就布好了套儿,等着欧阳伦的人往里跳,我们进来的时候,五城兵马司已经围上来一拨人了,只不过,他们现在冲不破魏婆婆在外面布置的瘴气,攻不进来罢了!”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董痴问道。

“等不到明天了,杀了申屠靖,咱们现在就走!”张酹渔轻声答道。

董痴闻言,点了点头,从地上捞起一把腰刀,走到申屠靖身前……

“饶命……饶……”申屠靖跪在地上,哀声告饶。

“唰——”一道寒光闪过,申屠靖的项上人头带着一蓬血箭冲天而起,董痴扬手一捞,将申屠靖的人头抓在手中,系在了腰下。

“走——”张酹渔,一挥手,三人抬腿出了牢门。

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张酹渔的衣角,张酹渔低头一看,原本缩在草垛里的沈万三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此刻正伸着一双手,牢牢的揪住了张酹渔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