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十赌九诈(下)(第2/3页)

他们的牌是自己配出来的!

除了郑矮子,其余三个人都在出千!

“你耍诈……你……出老千!”郑矮子瞪大了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乱响。

此时,那两个虎背熊腰的打手已经跟了上来,批头盖脸的一顿老拳,将郑矮子打翻在地,逃出一捆麻绳,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你骗我……出千……”

敏贝勒叹了口气,蹲下身来,看着郑矮子,幽幽说道:

“十赌九诈,愿者上钩,怪只怪你有眼无珠,浑浑噩噩,看你这身板儿脾气也做不了一个好马倌儿,也罢,我便送你一程,让你早点投胎吧——”

敏贝勒在腰间一抹,抽出了一把蒙古小匕首,抵在了郑矮子脖子上,笑着说道:

“小子,看来要想翻本儿,你只能指望下辈子!”

郑矮子万念俱灰,闭紧了眼睛,涩声说道:

“笑里藏刀相对战,赌中舞弊两相欺。衣衫褴褛亲朋笑,手脚肮脏骨肉离。事到如今,我才明白,赌之一道,哪有赢家,徒迷心智耳!”

敏贝勒闻言,一声大笑,抬手就是一刀!

郑矮子发了一声闷哼,正要引颈就戮,忽觉身上一松,睁眼一看,敏贝勒的那一刀正划在绳结上,将捆住他的绳子割了开。

郑矮子正迷茫之间,敏贝勒咧嘴一笑,揪着他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走出房门,轻轻的推开了隔壁雅间的屋门。

隔壁屋里,郑矮子的老娘正坐在一张桌子后头,吃着热饭,身上换了一身新的棉衣,瞧见敏贝勒进来,连忙扔了筷子,跪在地上。

“这……”郑矮子如同做梦一般,长大了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

敏贝勒笑着坐在了一张椅子上笑着说道:

“郑矮子呀郑矮子,你要知道,这赌博之道,不过是娱人的游戏,这自古一来只有人玩儿牌九,可莫要让牌九玩儿了人!”

郑矮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睛答道:“小的受教了!”

敏贝勒摆了摆手,徐徐说道:

“要不是念在你对老娘还算孝顺,要了粥,先奉孝老娘,爷才懒得管这烂事儿呢!”

说到这儿,敏贝勒一伸手,翠儿将那张卖身契递到了他的手上,敏贝勒挤了挤眼睛,蹲下身,将卖身契叠好,塞进了郑矮子他老娘的手里。

“老人家,这是你儿子的卖身契,你拿好了,要是他再敢赌,你就把它送到我府上来,我直接给他卖美利坚去!”

那老太太泪眼婆娑,抓着敏贝勒的脚脖子,狠命的在地上磕头,郑矮子激动的体如筛糠,嘴里乌拉哇啦也不知在喊些什么?

敏贝勒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郑矮子的肩膀,转身出了雅间,给了他们母子一个抱头痛哭的机会。

翠儿识相的带上了门,小声问道:

“爷,里面那娘俩怎么办?”

“能怎么办?哭完就撵出去呗,省的爷听了心烦!”

翠儿抿了抿嘴,似笑非笑的说道:

“爷,甭以为我不知道啊,您在给那老太太准备的新棉衣里藏了一张二百两的银票,爷……您这好儿,啥时候能用到我身上啊?”翠儿嗔怪的瞥了敏贝勒一眼,轻轻的抱住了敏贝勒的胳膊,敏贝勒伸手,捏了捏翠儿的脸,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小浪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群英会的客人里聊拨的汉子还少吗?再说了,爷我喜欢丰满的,你太平了,再过两年吧!哈哈哈!”

敏贝勒拨开了翠儿的手,放声大笑,唱着小曲儿,踏着鼓点儿,小跑着冲进了蒙蒙细雨之中,又蹦又跳,开心的像个孩子……

民国元年,大清皇帝退了位,敏贝勒的阿玛一着急上火,暴病而亡,敏贝勒哥儿几个分了家产,各奔东西。敏贝勒做惯了大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挣钱的能耐是一样不会,败家的本事却无人能及,没过三五年,就将分来的家产败了个精光,靠着典当府里的物件儿度日,一开始是府里的奴才拿着物件儿来当,后来奴才下人们跑的差不多了,敏贝勒没办法,只能亲自抱着瓶瓶罐罐往当铺跑,这一日,敏贝勒兜兜转转来到了城东新开的曾裕当铺,进了屋,一抬头,才发现,坐在柜台后头的掌柜,正是郑矮子,郑矮子见了敏贝勒,两腿一跪,就要磕头,瞧见敏贝勒一身的破衣烂衫,心疼的直掉眼泪,敏贝勒捧过来的瓶瓶罐罐,一样也不肯收,郑矮子的老娘翻出当年的卖身契,就要郑矮子卖了家产,拿着钱去给敏贝勒当奴才。敏贝勒哪受得了这个,钱是抵死不收,拔腿就要走,郑矮子计上心头,说自己新店开张,没有楹联,愿意出十根金条向敏贝勒讨一副字,刻成楹联,挂在门边。这年头,别说敏贝勒了,就是宣统皇帝的字也不值十根金条啊。敏贝勒打心眼儿里不愿吃这口嗟来之食,但是又架不住郑矮子母子苦苦相求,踌躇了一阵,一咬牙,提了一副对联:人生本是典来去,世事何如当东西。

郑矮子收好了对联,生塞硬按的将金条塞进了敏贝勒的手里,敏贝勒无奈,只得硬压着火气,把金条揣进了兜里,怒气冲冲的拂袖而去,回府以后,敏贝勒是越想越气,心里暗道:

“他娘的,当年我可是北京城里第一号的爷,今儿个却沦落到靠人施舍的田地,我这副境遇,若被往日的相识瞧见,岂不被笑掉了大牙,大丈夫在世,命可以不要,脸面绝对不能缺!北京这地儿待不下去了,爷走还不行么?”

心念至此,敏贝勒花了三天时间,将家里所有能变卖的物件儿低价折了现,背着这点儿钱,一路南下,直奔南京……

就在陆龟年听着敏贝勒给他讲这些往事,听的津津有味的时候,郑矮子已经准备好了饭食,请敏贝勒和陆龟年过去用饭,敏贝勒也不客气,甩开牙槽,就是一顿胡吃海塞,活似个饿鬼投胎。

郑矮子站在一旁,不断的添杯续酒伺候局儿。

“哎呦,差点忘了,你老娘身体怎么样?”敏贝勒掰下来了一条鸡腿,鼓着腮帮子问道。

“回爷的话,我老娘去年已经过世了……”

“额……那个……节哀!”敏贝勒伸出油腻腻的手指头,拍了拍郑矮子的肩膀。

半个小时候,肴核既尽,杯盘狼藉。

敏贝勒腆着肚皮,瘫在椅子上,招呼着郑矮子,沉声说道:

“听说你这当铺做的不小,京城上上下下,没有你不通的人脉?”

郑矮子一弯腰,张口答道:

“托爷的福,一般一般!”

“得,你也甭谦虚了,六国饭店里,有没有认识的?”敏贝勒一边剃着牙,一边问道。

郑矮子思索了一阵,沉声说道:

“那饭店了有几个侍应生,手脚不甚干净,爱从客人那里顺些小玩意儿,您也知道,出入那地方的人,非富即贵,那些小物件儿,本儿小的当铺是收不起的,所以他们都来我这儿来,把东西典当成现银,一来二去,倒也很是熟稔……另外……有几个下了野的军政要员住在六国饭店,为了尽快把手里的古董字画出手,好筹钱移居国外,最近和我联系也很是密切,这几个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