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共犯们

不等瞠目结舌的宋河和范小梵反应过来,李逸梅突然爆发出一阵瘆人的笑声。她盯着秦烁面露嘲讽:“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你真不该毁了它。你虽然查出了真相,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东西,也许会因此丢了命——尽管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哈哈!”

秦烁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范小梵体味着李逸梅这番话,恍惚间不寒而栗:李逸梅为了给她的父亲续命而犯罪,阻止她继续犯罪本就是警方的职责所在,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一旦作为李逸梅共犯的黄晴和孙秀冉落网,今后李父的性命就得不到保障。也就是说,警方在将李逸梅绳之以法的同时,也会间接促使李父死亡!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结果更让人感到失落了,甚至就连宋河都罕见地露出一丝苦涩。审讯室里一片沉默,压抑的气氛让范小梵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

“李逸梅,回答我,你究竟是怎么让黄晴和孙秀冉心甘情愿做了你的复仇傀儡?”还是宋河率先打破了僵持。

“这没什么难的。”李逸梅侃侃而谈道,“在这世上活着的每个人都有弱点,打蛇打七寸,人也一样。只要突破她们的心理防线,别说是当傀儡,就是去死,她们也心甘情愿。这些年黄晴一直拿我当妈妈看待。黄海潮在世的时候,亲朋好友都当她是小公主,可黄海潮死了之后呢?树倒猢狲散,他们也就收起了虚伪。只有我不一样。所以黄晴依赖我,她没有告发我杀了黄海潮,这就足以说明我对她的重要。而我不过是让她做了一道得失的选择题,她既然选择了亲情,那我还有什么顾虑呢?至于孙秀冉,那就更好操纵了。困扰她的是没办法走出失恋的阴影,她需要一个出口来排解,那就杀人好了。当然,我选中她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有钱,至少让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东西活到100岁不成问题。”

范小梵说:“可她们是无辜的……”

李逸梅厉声打断:“我更无辜!我不过是想嫁一个好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生儿育女,哪怕辛苦一点也无所谓。这个要求过分吗?你回答我,过分吗?!”

宋河说:“够了。这些话你还是跟法官说吧。”

李逸梅冷笑了一声,转而把目光投向秦烁,说道:“既然不需要我再回答了,那么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从哪儿看出了破绽?我自认做得天衣无缝……”

秦烁说:“这世上就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你处心积虑仿照11年前的杀人案,故意替换了三枚钉入死者身体的铁钉,以此让我误以为你是一名强迫症患者,可你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该在冯百富的胳膊上留下13处针孔。11年前,你因为首次杀人,精神紧张,留着这么多针孔无可厚非;而11年后,一个强迫症患者却不该如此,你应该也修正掉这个缺憾,就像你修正三枚铁钉的型号一样。我们的办案刑警虽然最开始被你制造的假象迷惑了,可假象毕竟是假象,这是事实。”

李逸梅苦笑道:“这的确是我的疏漏,但你是怎么怀疑上黄晴和孙秀冉的?”

秦烁说:“13处针孔的力道和下针的方向。作为你的共犯,又是初犯,我想让她们参与抽取冯百富的鲜血应该是最佳的方式。我从法医那里看过报告以后,最先想到的是黄晴,但冯百富胳膊上的针孔是三个人留下的,这说明除你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当我查到案发当日孙秀冉并没有在家时,我便有了答案。我分别找到了黄晴和孙秀冉,她们很快就交代了所有的罪行。其实起初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偏偏在半年前选择离婚,而且还一次性付给你前夫为数不菲的钱财作为条件。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另外一个人了……”

范小梵追问道:“他是谁?”

秦烁说:“胜利生禽屠宰场的经理。”

范小梵显得有些惊讶:“你是说……他也是共犯之一?!”

秦烁说:“不,他不是。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心却间接地让冯百富丢了性命。李逸梅,由于你在工作上表现出色,深得屠宰场经理的信任,因此他为了回报你,频频为你介绍相亲对象。你没有告诉他你已经结婚,那意味着他会追问你的过去,这样更麻烦。所以你从不拒绝去相亲,但每次相亲都以拒绝告终,直到……直到你经他介绍结识了宋秉旺,那个因为拆迁款而对冯百富恨之入骨的大山村村民。在宋秉旺的口中,你第一次听到了冯百富的名字,也第一次不再拒绝……”

宋河接话道:“因为那时候你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正在为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忧心如焚,于是冯百富就这样成了你的目标。你先是选择了黄晴和孙秀冉,又选择了宋秉旺!你并不中意他,但他却可以成为你的第三道保险。你以离婚来向他表达爱意,使得这个头脑简单的男人相信了你对他的情意。你设想过这样的情景:自己被抓以后,宋秉旺会相信,你是为了他才杀害了冯百富,如此一来,他必定会感激你的仗义,从而回报给你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李逸梅,你真是机关算尽,无所不用其极!”

宋河话毕,喘着粗气,豹子一般双目圆睁,握紧拳头砸在桌子上。

李逸梅望着愤怒的宋河,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然后说道:“宋警官,在结束咱们的谈话之前,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件事儿。其实你愤怒的并不仅仅是我的机关算尽,更多的是这位秦顾问洞察先机,先你一步查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尽管你先他一步两次见到了我们经理,可你却没能获悉他知道的一切。你是个性情刚烈的人,也很勤奋,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也许你还不知道,你在内心深处非常想做这位秦顾问,但又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念头。宋警官啊宋警官,我看你也应该找一个出口了,要不我来帮帮你?”

宋河的拳头越握越紧,脸色一片死灰,他沉默了几秒钟,这才猛地站起身来,吼道:“你给我住嘴。小梵,给我把她带下去!带下去!带下去——!”

宋河的失态让李逸梅爆发出一阵诡异的大笑,面对被自己羞辱得体无完肤的宋河,她得意地冲着秦烁“啧啧”作声。但直到范小梵将李逸梅带离审讯室,秦烁都未发一言。

过了一刻钟,秦烁站起身来,拍了拍宋河的后肩,他说:“河河,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你又何必当真?重要的是我们联手破了案子。”

宋河执拗地呛声道:“你说得对,事实就是事实。她说我想做你,这没错。可我只想做办案时的你,这一点我必须申明!还有,冯百富死后,我确实想过要给你打电话。这些都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你别得意,我再说一次,我只想做办案时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