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周梦琳和关梦大眼瞪小眼,两人同时从对方目光里读出了震惊,一时谁也没说话。

站在周梦琳旁边的人率先开口,慢悠悠道:“不是赶着给人收尸?再不进来电梯要走了。”

钟瑶当场爆炸:“你什么东西在这大放厥词,长这么大不会说话?倒霉玩意你妈死了就是被你嘴臭死的!”

沈双竹拉着正在愣神的关梦和疯狂输出的钟瑶进了电梯,口罩上方一双深邃蓝眸冻结如霜。

周曼韵被她狠戾的眼神看得后背一凉。随即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朝关梦略一挑眉,拉着周梦琳出去了。

沈双竹问关梦:“周梦琳旁边的人是谁?”

关梦低头扯着她的衣角,手伸进去,颤抖着摸出那盒口香糖,一下子倒出来两三颗扔进嘴里猛嚼,浓郁的柠檬味道涌入鼻腔的同时刺激得味蕾酸麻。

“她姐姐,周曼韵。”关梦也不知道,但是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钟瑶冷哼:“白瞎了这个好名字。太太果然有远见,当初就看出周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快成破落户了还敢这么嚣张,要是真嫁进来了还不得骑到咱头上去。”

在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离去的周家姐妹似有所感地回头,望见一双锋利如刃的深蓝眼眸。

周梦琳瑟缩了一下,“她......”

周曼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捏着周梦琳的脖子让她转回来:“贱人都喜欢扎堆,别看了。”

钟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抹眼泪,暴躁得要炸开:“怎么还没到啊,电梯也太慢了!”

终于电梯门开,三人齐齐走出去,看见产房里亮着的灯和等候在门口的医生。医生认识钟瑶,向她一颔首,把通知书交给她。

钟瑶咽了咽口水,差点把薄薄一页纸抖落在地。关梦和沈双竹的心同样高高提起,一想到一墙之隔正有两条生命在死线徘徊,喉咙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任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医生在旁边安抚她们道:“三位不要过于担心。秦女士有先见之明,之前在产检的时候就向医院申请了血库使用资格,现在虽然情况危急,但产妇心态良好配合手术,大概率可以保证母子平安,您手头这份同意书只是做一个最坏的打算。”

沈双竹点头:“签。”

钟瑶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医生离去的背影,浑身发抖地缩在墙边靠着。

“这,这么大的责任,我怎么付得起......”她哭掉整整一包纸巾。

关梦盯着产房门上的灯,哽咽与慌乱在沈双竹的手握过来的瞬间一一退却。她说:“天塌不了。”

就算塌下来,她也要把天顶回去。

她赌,这一次她们都能越过坎去。

偌大的单人产房里一直很安静,偶尔几个白大褂端着铁盘子进出,里面冷冰冰的器械反射着天花板上的冷光,照得关梦脑仁疼。

“别吃太多糖。”沈双竹把她又伸过来的手塞回口袋,看着已经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钟瑶,对关梦说:“要不周围转转吧。”

关梦点头,在这里等着也帮不上里面什么忙,反倒给自己和医生添乱,便和她一起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周连海就是在这家医院?”沈双竹询问道,却是九成的肯定语气。

关梦点头。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横插一脚,拆散沈琪瑞和周梦琳?”

即使知道关梦不是原来的关梦,但沈双竹依旧对这一点耿耿于怀,同时更觉得里面深有隐情,“我从来没见过周梦琳以及周家的人,沈琪瑞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把她带回家过。”

关梦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书里只提到她做小三棒打鸳鸯的事情,没有说过周家,按道理我也是不认识的......”

“但是你知道她姐姐是周曼韵。”沈双竹看着她。

关梦苦笑:“身体有残存的记忆。我不仅知道她是周曼韵,我还猜我和周连海也是关系匪浅。”

“怎么讲?”沈双竹呼吸一窒,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关梦对上她的视线,说出两人心中所想:“我可能是周连海的女儿。”

沈双竹把口香糖倒出来几粒,两人分着吃了。

住院部楼下的院子里绿树成荫,关梦抬手拂了拂低垂的杨柳,拉着沈双竹在干净的长椅上坐下,“那次在医院,周梦琳一见到我就骂我贱种,告诉我说,周连海快不行了,你很得意吧?”

“我不认识周连海,却对他的名字有恐惧的生理反应,柳希龄也对周家恨之入骨......”关梦皱眉,“啊,好纠结。”

沈双竹抬头望天:“其实过去是什么样不重要,只怕若是没能搞清楚,会对未来埋下隐患。”

关梦笑叹:“我就是这么想。”

沈双竹看着眼前的住院部大楼,刚才产房门上的灯光在她脑中来回闪烁。她轻轻道:“和我讲讲,我妈妈的故事吧。”

关梦瞳孔微睁,扬起一抹笑容,缓缓道:“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塞莉。”沈双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原来那个时常占据好莱坞头版的影后是她的生母。

她出道后组合去美国拍过一支旅行纪录片,第一站便是好莱坞。当时的沈双竹像一只刚飞出笼子的幼鸟,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当时塞莉的脸印在商业广场的整片大屏幕上,面容精致美艳得无可挑剔,即使是身为爱豆的她们也一个个在镜头面前纷纷露出惊艳的表情。

沈双竹惊鸿一瞥,觉得好美,又好遥远。塞莉女士虽是混血也已移民,却始终坚持自己是中国人,屡屡在国际上为祖国发声,沈双竹当时对着大屏幕心想,塞莉影后大概是她一生都难以奋斗到的高度。

血缘关系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不知道的时候隔着山海遥遥相望就已觉得很美好,而一旦罪恶的过往被揭开,对方身上的万丈光芒都有如一把把利剑刺入心脏,那张精致美丽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得面目可憎。

原来塞莉是她生母。

原来绝代风华的国际影后曾经是个小三,有着样一段不堪的过往。

这样的人,热心慈善,心怀华夏,胸中有大爱,眼里有众生,却唯独没有自己的亲女儿。

她在塞莉的身体里存留了十个月,顺着羊水降落人间,竭尽全力的啼哭也没能换来她的回头。

她像胎盘一样被这个女人丢弃。

沈双竹的手肘撑在两膝,两只手捂着脸,低头不语。

关梦叹息,想不出安慰的话,也知道不是安慰的时候,只好俯身抱着她,两人静静地坐了很久,依偎着的身影被徐徐洒下的阳光拉得很长。

终于,沈双竹放下双手,除却微红的眼尾和略显嘶哑的声音,看起来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