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3/4页)

奥莉维亚如愿以偿了,伦妮详细地讲述了她最近生活的方方面面,任何一处细节都没有遗漏,其中当然也包括奥莉维亚原本并不想知道的事情。奥莉维亚被迫看到了雅各布穿着衣服和没穿衣服的照片,也听到了关于伦妮的“疯狂老板”的故事——目前伦妮是在一家音像店打工。伦妮在谈论自己和他人的生活与冒险行为时所用到的滑稽而犀利的评论,常常令奥莉维亚笑个不停。伦妮具备一种能让奥莉维亚得到放松,并且缓慢地回归到普通的二十三岁年轻人应有的生活轨道的能力。奥莉维亚差点儿就因自己那天晚上没去斯特兰德参加他们的聚会而感到后悔了。我一定是变得有些乏味了,她心里念叨着。首先,自己将全副身心都用在了警察学院的学业上,而现在又被这起海滩谋杀案占据了所有精力。

于是她和伦妮约定今天晚上一起看一部恐怖电影,同时一起喝啤酒、吃芝士泡芙。一切都将和往日一般。

一切都将回到杰奎琳·贝里隆德这个名字出现在奥莉维亚生命中之前的样子。

***

轮盘赌的小球移动得越来越慢,最终停在了数字“0”所对应的位置。这个结果能够完全摧毁任何无懈可击的作弊系统——如果真有这样的系统存在的话。

有些人声称存在着这样的系统,甚至对此深信不疑。

不过阿巴斯绝不是这样的人。阿巴斯·法西是一名赌场总管,他听过、见过大多数跟系统有关的争议。他在斯德哥尔摩的瑞典赌城见过,在世界各地的其他赌场也见过。他知道能在轮盘赌桌上创造财富的系统并不存在。财富的得来靠的是运气和欺骗。

而不是靠系统。

说到运气,运气能在任何地方的任何轮盘赌桌上创造财富。尤其是当你将赌桌上最大的赌注下在了数字“0”所对应的位置,而小球又正好停在那里的时刻。刚刚发生的情况就是这样的,这会让赌徒赢上很大一笔钱。赢钱的赌徒是一家公司的总裁,他做过微整形手术,眼袋被移除掉了,而此时他正被一个大问题困扰着。

柏迪尔·马格努森将那堆数量可观的圆形筹码收拢来,然后按照以往的惯例,将其中一部分轻掷给了阿巴斯,接着他将更多的筹码推到了自己身旁的一个男子面前。此人名叫拉尔斯·奥尔赫姆,通常被人称为“拿铁咖啡”,是柏迪尔的主要随从之一。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身上穿着一套阿玛尼西装。“拿铁咖啡”欣然接过筹码,继而立即将它们轻掷出去,散开在桌上各处。看上去就像是在给一群放养的母鸡喂食一般,阿巴斯这样想道。

这时柏迪尔的手机在衣兜里振动起来。

他忘记关掉手机了。

柏迪尔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站起身来,从站在赌徒身后观战的那群贪婪之辈的缝隙间挤了出去,走向远离轮盘赌桌的区域。

不过距离还不够远,因此阿巴斯还能看到他的行踪,专业的赌场总管通常都具备这个习惯。虽然阿巴斯什么都没看出来,但是一切表象都尽收他的眼底。他的注意力主要还是集中在赌桌上,可他有着一双连黄蜂都会妒忌的锐利眼睛。

于是他能看到赌场的常客马格努森一言不发地把手机贴近耳朵,马格努森脸上的神情表明他听到了很多内容,而且是他所不愿意听到的内容。

后来,当阿巴斯走进里奇酒吧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思考跟马格努森所接到的电话有关的事情。这并不是因为那通电话的持续时间特别长,而是因为马格努森接完电话之后就立刻离开了赌场。他将一大笔筹码留在了赌桌上,同时还留下了一位显然稀里糊涂的朋友,他的这位朋友直到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筹码,才发现马格努森已经离开了。随后,“拿铁咖啡”意识到自己本应该跟在马格努森身后的,可是在他这样做之前,他试着用自己认为最佳的方式来安排马格努森的资金,结果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便输光了马格努森留下来的全部筹码。

他用给放养的母鸡喂食的方式来选择筹码的去向。

随后他也离开了赌场。

阿巴斯对那通电话感到好奇不已。为什么马格努森接完电话之后就径直走了呢?那通电话谈的是生意吗?也许是吧,不过马格努森很久之前就已成为阿巴斯的常客,所以后者知道马格努森并不是草率对待金钱的人。当然,他也谈不上吝啬,但绝对不是那种肆意挥霍金钱的土豪。可是这一次他却将一大笔筹码遗留在了赌桌上,并且是毫不顾惜地径直离开了。

阿巴斯点了一杯矿泉水,站在酒吧里四处观察着。他今年三十五岁,有着摩洛哥血统,童年时期是在法国马赛度过的。早年他曾在街头以贩卖盗版名牌手袋谋生,起初是在马赛,后来又去了威尼斯。当他在里亚尔托桥上遇到了一起动刀子的戏剧性事件之后,他便将自己的生意带到了瑞典。后来,由于常常受到警方的围追堵截,阿巴斯改变了自己的信仰和职业,接受了成为赌场总管所需要的培训。

现在他在瑞典赌城找到了固定的工作。

他是个不会轻易作出承诺的人,任何一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点。他的四肢细长,脸上的胡须刮得很干净。他偶尔会用睫毛膏在眼睑涂上一条细线,以此来突出自己的双眼。他总是穿着剪裁合宜的紧身服装,在选择颜色的时候也相当谨慎。从远处看去,他的服装就好像是涂在身体上的颜料一般。

“嗨!”

那个盯着阿巴斯看了好一阵子的白肤金发碧眼女孩看上去有些寂寞,而他看起来也有些寂寞,所以她认为他们可以在一起享受寂寞。

“你怎么样啊?”女孩问道。

阿巴斯看着这个年轻女孩,她大概十九岁吧?或者二十岁?

“我并不在此处。”他说。

“什么?”

“我不在此处。”

“你不在这里?”

“是的。”

“可是你明明就站在这里呀。”

女孩略带退疑地微笑了一下,阿巴斯也笑了笑。他的牙齿在棕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尤其地白,而他那平静的说话声竟能稳稳地穿透酒吧里喧哗的音乐。

“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他说。

听了这话女孩迅速做出了决定。难相处的男人可不是她的菜,而眼前这个家伙无疑正是这样的人。他一定在想着什么心事吧,她想道,于是略微点了点头,然后回到自己原本所待的孤单角落里去了。

阿巴斯看着她走开,心里想到了乔琳娜·欧诺沙特。她和眼前这个女孩年纪相仿,不过她患有唐氏综合征。

乔琳娜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