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第2/4页)

“是的……噢,其实也不是。”

玛莲娜笑着将大衣的领子敞开了一点。她小心翼地坐在一张床上,接着又再次四处打量着。

“这是你的活动房屋?”

“不是的。”

“对,应该不是……我看到……”

玛莲娜朝锈迹斑斑的液化气炉灶点了点头,那里挂着一条薇拉的连衣裙。

“那是她的裙子吗?”

“是的。”

“她讨人喜欢吗?”

“她被人打死了。你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他像往常一样直奔主题,迅速与人建立起了一种疏离感。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点他过去常有表情的影子。在他处于正常状态的时候,她常常被那样的表情深深刺透,当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两者的DNA是相符的。”

“真的吗?”

“在海滩上找到的发夹的主人跟你给我的那绺头发的主人是同一个人。她是谁?”

“杰奎琳·贝里隆德。”

“就是那个杰奎琳·贝里隆德吗?”

“没错。”

2005年,玛莲娜和斯蒂尔顿仍然维持着婚姻关系。那时他负责调查吉尔·恩格博格谋杀案,正是由于那起案件,他们与死者的雇主杰奎琳·贝里隆德非常接近。那时他常常谈论跟杰奎琳有关的种种假说,夫妻俩在家里的任何地方——厨房、浴室、卧室——都会谈论那些事。直到后来他的精神病第一次发作了,他便住进了精神病院。尽管他的工作压力很大,可他的精神病并不是工作诱发的。玛莲娜清楚知道他生病的诱因是什么,而据她所知,别人都不知道他犯病的真正缘由。她和他一道承担着疾病的折磨,后来警方将他调离了吉尔谋杀案。在那之后六个月,他们的婚姻也破裂了。

离婚的决定不是一夜之间匆忙做出的,而是汤姆长期以来的精神状态所造就的结果。他刻意与她保持距离,抗拒着她,越来越不想接受来自她的任何帮助,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触摸自己。后来,他终于达成了自己的愿望,玛莲娜再也不能忍受那样的局面,她没法去帮助和扶持一个不需要帮助和扶持的人。

于是他们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最后他住进了这座活动房屋。

现在他正坐在活动房屋里说话。

“那么这就意味着在海滩谋杀案发生的当天晚上,杰奎琳·贝里隆德很可能就在那片海滩上·一”斯蒂尔顿差不多是在自说自话。

而她在接受审讯时拒绝承认这一点。

他在心里慢慢咀嚼着这令人惊讶的信息。

“显然是这样的。”玛莲娜说。

“奥莉维亚。”斯蒂尔顿平静地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一系列进展都是她所促成的吗?”玛莲娜问道。

“是的。”

“既然DNA匹配上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

“你不能继续办理这起案子了,是吗?”

我怎么不能?起初他有些不甘心地想到。随后他看到玛莲娜看了看装着奇怪药膏的玻璃罐子,以及桌上的几本《斯德哥尔摩形势》,最后看了看他本人。

“是的。”他最终说道,“我们需要梅特的帮助。”

“她还好吗?”

“很好。”

“马尔腾怎么样呢?”

“他也不错。”

还有他也恢复了常态,玛莲娜想到,内向而寡言的斯蒂尔顿正在重新站起来。

“你怎么来斯德哥尔摩了呢?”斯蒂尔顿问她。

“我来这里的警察总局做一个讲座。”

“哦,这样啊。”

“你被人打了?”

“是的。”

斯蒂尔顿希望玛莲娜不会去搜寻“踢废物”网站上的视频,否则她极有可能认出压在薇拉身上的男人是谁。

出于某种理由,他不想让她看到那些画面。

“谢谢你提供的帮助。”他说。

“不客气。”

随后两人都沉默了。斯蒂尔顿看着玛莲娜,而后者的自光也没有躲闪。在这个过程中,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深切感受到了一种缠绵悱侧的忧伤。她知道他曾经是怎样的人,不过他现在已经跟从前完全不同了,而他自己也深知这一点。

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看起来真美,玛莲娜。”

“谢谢夸奖。”

“你一切都好吗?”

“是的,那你呢?”

“我不是。”

其实问题的答案已经清楚无误地显露在她眼前。她伸出一只手,越过胶木桌子,覆盖在斯蒂尔顿青筋暴露的手背上。

他任凭她的手放在那里。

玛莲娜刚一离开活动房屋,斯蒂尔顿立即拨通了奥莉维亚的电话。他将阿巴斯汇报的消息转述给她,随后他得到了一长串合情合理的连锁反应。

“她叫阿黛丽塔·里薇埃拉?”

“是的。”

“她是从墨西哥来的?”

“没错。”

“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是尼尔斯·文特?”

“阿巴斯是这么说的。等他回来之后,我们还可以从他那儿了解更多信息。”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的确如此。”

她说得没错,从很多方面来看这都是不可思议的,斯蒂尔顿想道。随后,他将玛莲娜检测得出的DNA匹配结果也给她听了,而她的反应比先前强烈得多。

“发夹上的头发果真是杰奎琳·贝里隆德的?”

“是的。”

待奥莉维亚慢慢消化了这条信息之后,便开始大谈特谈他们也许能借此一举破获多年来悬而未决的海滩谋杀案。斯蒂尔顿则觉得自己有必要指出发夹有可能是在案发之前的某个时间掉落在海滩上的,比方说案发当天的早些时候。至于奥维·加德曼,案发时他只不过恰好是在案发地点附近发现了发夹而已,他并没有亲眼看见杰奎琳把发夹落在海滩上。

“可是……上帝啊,你非得总是这么消极吗?”

“恰恰相反。如果你想成为一名好警察,那么你就必须得学会不要仅仅满足于一种假设,否则你迟早会在法庭上自食其果的。”

斯蒂尔顿提议他们应该跟梅特·欧诺沙特联系。

“为什么?”

“因为我们俩都没法对杰奎琳进行审问。”

梅特在警察总局的大门附近见到了斯蒂尔顿和奥莉维亚。梅特的日程排得很紧凑,所以没法抽出时间去城里。斯蒂尔顿极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位于波尔赫姆斯大街的会面地点,这里离他的过去实在是太近太近了,不论是建筑还是人,都跟他共处过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从很多方面来看,事情的决定权都在梅特手上。

她是文特谋杀案的主要负责人,目前正在等待阿巴斯的航班落地,然后她就能拿到他刚弄到手的材料了。当阿巴斯将自己在哥斯达黎加的经历的简要版本告诉梅特之后,她立即意识到他找来的材料里很可能包含了非常关键的重要线索。也许凶手的杀人动机就藏在其中,说不定还能透露出凶手本人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