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日后。

环宇剑齿虎项目新的负责人白主任带着几名同事到纳士公司验看项目实施情况。

令甘婧奇怪的是,蓝祖平没来。一向只接活儿、很少过问项目具体实施情况的何其多代替蓝祖平亲自与白主任接洽。

“何总,蓝老师怎么没上班呢?这几天我们都没看到他。”甘婧小声问何其多。

“哦,他病了,请假休息。”何其多回答。

何其多的话音刚落,白主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想问一下,你们做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当然是3D剑齿虎。”何其多回答。

白主任是个长相中性的女人,身型瘦削,长发及肩,声音缓慢低沉,她将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四十五度前倾,疑惑地问,“何总,你们公司忙了两个月就做出这样一个四不像的东西?你们连现代虎和剑齿虎的区别都不知道?”

“我们当然知道这是现代虎不是剑齿虎。可成经理要这个啊。这不是按照他的要求量身定做的嘛。”魏元回答。

“我不管成经理全经理,现在是我在负责这个项目。这个东西拿出去,不仅会砸我们的牌子,也会砸你们的牌子。”

“您能谈谈您的看法吗?”魏元小心翼翼地问。

“你们看你们制作的这两条长牙,按比例来说,要长这么长的牙,得有大象那么大的身体才能保持平衡。”白主任语带鄙薄地说,“这点常识都没有,还算什么文化公司。”

“白主任,既然您懂的这么多,那您能说说这剑齿虎是怎么灭绝的吗?”甘婧看看何其多脸上的尴尬神色,忙识相地将话题接了过来。

“冰川期结束,气候改变。”白主任回答。

“对,但不太全面。据我们了解,剑齿虎最后一只灭绝在一万年前,此前与我们进化中的人类祖先共同生活了三百多万年。由于它体型笨重,只适合捕猎大型厚皮动物,所以在冰川期结束,大型厚皮渐渐死亡后,它的食物链也随之断裂,最后才全部饿死。换句话说,如果它能把牙缩短点儿,身体变小点,跑得再快点儿,我们就能在南汇野生动物园里看到它们了。”甘婧语速飞快。

白主任看看甘婧,略略沉思了一下,又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水,才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你们知道,就按你们掌握的知识做。下次别给我看这个东西。”

“终于遇上懂行的。懂行就好办了。”负责建模的正夫一本正经道。

又三日后。

白主任再次光临。

正夫没说话,手指在键盘翻飞,很快调出第一次的设计模型。

魏元笑容可掬地介绍,“这是我们设计的三号剑齿虎,就是第三稿。您看看,和您心中的剑齿虎有什么差别。”

白主任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有点意思了。不过,毛皮的感觉还太粗,要加强,要有真实毛发的粗糙感和风动感;眼神也太呆滞,要灵活些,凶残些。还有,你们的方案中说,两个形象,一个叫国王,一个叫杀手。我看不用那么多,就留一个杀手做主要线索就行了,其他当背景。”

“没问题。我们就按白主任说的办。”不知何时,何其多出现在了小会议室门口。

听到何其多的声音,白主任的表情明显转晴,她转过身,走到何其多身边,“笑道,何总,我们全球最大的环形屏幕已经搭建好,外部设施也基本到位,就等你这部片子出来后,配合片子设置草丛、山洞什么的。怎么也要比上海科技馆那个4D影院更吸引人。”

细高的白主任一搂何其多,笑嘻嘻地,“万能的何总,主题公园成功与否就靠你喽。”

何其多剑眉凤目,一副迷死中年妇女的温暖笑容,低声道:“小白放心。我的团队在国内不说是最好的,但肯定也排得上前三名。你和佟董汇报一声,请他放心。”

两人热情握别。白主任的手又干又冷,何其多的手又湿又热,两只手握在一起时,两人含意丰富地相视一笑。

送走白主任,何其多留下项目组的成员,简短地宣布,蓝祖平因为身体原因,暂时请假在家休息。项目组长由魏元接替。

晚饭的时候,甘婧有意坐到正夫的身旁。平日观察,蓝祖平和正夫的私交很好,遇到下班太晚的情况,正夫常会搭蓝祖平的顺风车回家。

“你明天下午有时间吗?”甘婧问。

“有事?”正夫问。

“我想和你一起去看看蓝老师。我今天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他手机一直关机。发短信息也没回。”甘婧思考着说,“我到这家公司,蓝老师一直很照顾我,我也蛮感激他的,听说他病了,想去看看他。”

“行。我明天下午有时间,和你一起去。”正夫说。

甘婧点点头,“那明天下午去前我发你短信息。对了,这件事情最好就咱俩知道,好吗?”

正夫奇怪地看看她,但没问什么,只是点头。

甘婧笑了笑,说声慢慢吃,起身先回办公室。

蓝祖平突然生病,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晚七点,加班结束的甘婧正想和百合一同离开,很少和二人讲话的屈志华走了过来,口头向甘婧传达何其多的工作指示。甘婧一条条用笔记下,表示明天再修改。屈志华摇头,“不行,何总明早一上班就要听汇报,你晚上加个班吧!”

甘婧无奈地看看百合,重新坐到电脑前。

凌晨一点。甘婧修正好最后一个错字,打印、存盘,文件入袋。

一切结束后,甘婧推开面前的手提电脑,搓了搓发麻的眼皮,准备起身下班。

就在甘婧站起身来之时,她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忙扶住桌沿,让自己站稳,等待眩晕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仿佛一直向一处深不见底的悬崖跌落。

甘婧知道不妙,忙用力举起手掐住自己的人中穴,想让自己清醒。可是没有用。

在失去意识之前,甘婧感觉有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用脚踢了踢卧倒在地上的她,过了一会儿,才蹲到她身边,轻手轻脚地从她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钱包和手机。

钱都给你,别杀我。甘婧用力喊了一句。

随之,她感觉后脑一痛,眼前一黑,彻底跌入谷底。

再醒来时,甘婧已经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天地间,一片模糊的白。

“这是哪里呀?”甘婧问。

“曙光医院。”一名正在给邻床打针的护士闻声转过身来。

“我怎么了?”甘婧感觉头痛欲裂,她吃力地看看扎着点滴管的手,轻声问道。

医生说,“你昨天服用了过量安眠药,加上过度疲劳,晕倒在单位了。”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在床头戛然而止,一个女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