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此夜谁难眠

夜幕渐渐地降临了,只有夜景而没有夜色的城市又开始重复千篇一律的万家灯火,谁也不知道在星罗棋布的楼厦之后、在钢筋水泥的格子间里,有多少悲欢离合已经发生了或者正在发生着,谁也无从知道,在灯火消逝后的明天,又将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这,就是生活,因为未知而生生不息;同样因为未知而活得庸庸碌碌。有人说,生活就是在不断弥补缺憾。不过事实上是,在不断弥补中往往同时也在不断制造更大的缺憾,于是又有了新说辞,这是活得有理想、有追求。也有人说,生活就是享受生命,不过事实是,享受的是绝少数,而难受的却是大多数。

这,也是生活,不同人的生活,唯一相同的一点是,都永远不会十全十美。

座落在城西北的水域金岸别墅区,毫无疑问应该是懂享受人群的聚集地,这是一个备受大原人诟病的地方,传说当年这是三化厂拆迁后要建回迁房的地皮,不料被开发奸商搞成了高档别墅,拆迁户告了数年状回迁房还是没有下文,数年之后,连这事也没有下文了。

其实这也是生活,生活中都各扫门前雪,谁又管得了那么多呢?

扯远了,还是看看这儿的人怎么生活吧,其实也没什么看头。

比如你看看水域金岸生活的这些人就知道什么叫生活了,两三层的别墅空间绝对没有狭小之虞,一幢里不过一个两口三口甚至根本就没人常居的房间,根本不用担心人均面积的问题;整个别墅像这座城市的孤岛,错落有致的建筑自成一格,非中非洋,而且装饰着与这座城市气候不相干的林荫、绿地、花圃,更不用担心环境和采光的问题;当然,出行更没有什么问题了,要不别墅前停靠着的悍马、宝马、林肯、劳斯莱斯、奔驰有什么用呢?富人的生活就像这座孤岛一样,虽然受大多数人的诟病,可同样是大多数人向往的天堂。

其实不管是这种状态还是这种心态,也是生活组成的一部分。

又扯远了,还是言归正传吧,其实要说的是住在B18幢的那一对夫妇,此时此刻从二层临窗的地方欣赏不到城市的夜景,只能欣赏这个别墅区里或明或暗的灯光、矮树、草坪和别墅前停靠着的车身,其实相较而言,这里勉强在国外算得上中产阶级的生活方式,甚至于还略有不如,即便是物质条件达到了也缺乏那种人文氛围,最起码在国外不会进进出出有这么严保安措施,更不会你是一个合法商人,还要接受来自周围的仇视目光,让人感觉生活在这里就像禁闭在一所孤岛上一样。

车来了,鸣了声短促的喇叭停在楼下,车上下来的人按着门应,简怀钰已经看到了,是雷助理,这是今天要等的人,起身下楼的时候,保姆已经开门把客人请进了客厅,雷助理几分谦恭地等着老板坐下,等着保姆端上茶来,亲自把茶杯端给老板这才坐到了斜对面沙发上,很难想像生活在国外的简老板还保持着喜欢中式茶茗的习惯,特别是对龙井和毛尖情有独钟,说起茶道来倒比生意还兴趣浓厚,不过今天明显有事,仅仅是茶杯沾唇,开口就问上了:“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晚上八点多……我和曾女士通过话。”雷涵洋助理说着,寻亲队伍出行了七天有了这么个疑似的消息,可不料一汇报,就被老板召来面见了,敢情要当面问清楚,一见老板的微微沉吟,雷助理又是补充着:“曾女士说他们一行在回龙村找到了当年知情人,四八年围攻大原的时候,这位知情人曾带着老爷子的弟弟来找他,不过当时兵荒马乱的,什么也没找到……然后这个知情人又说在五六年,也就是八年以后,又在个叫后柳沟地方见过老爷子母亲,也就是您的祖母一面……消息就这么多,他们准备明天到小梁村一带寻找更多的知情人……”

简怀钰蹙眉听着,顺手拿着茶几下乌龙的行政区图,细细循着雷助理的话看着,看了几眼狐疑地问着:“这是什么地方,地图上都没有标识。”

“哦……我这儿有,后柳沟是当地人的叫法,不属于行政区划,就在这儿,乌龙县简堡乡这儿是最高峰玉皇顶,准确的位置就在这儿……”雷助早有准备,摊开详细的县地图给老板指示着方位,一看地图标识,简怀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奇怪地问着:“这儿不是行政村?”

“连自然村也不是,夹在回龙、台儿洼和小梁庄之间。”雷助理解释着,用得是曾楠教的话,说实话,在此之前恐怕理解不了行政村和自然村究竟有多大差异。说着简怀钰打断了,手指点着玉皇顶的三角标识奇怪问:“那这儿岂不是荒山野岭了?就即便我的祖母在这儿生活过,他又怎么找得到?还有,他们说怎么找我叔叔吗?”

“没有……”雷助理轻声摇头回了句,看着老板有所焦虑,又是安慰着:“不过曾女士说简凡推测得很有道理,而且他们准备三两天把这事了解早点回来。”

“三两天……呵呵。”简怀钰这倒笑了,笑着欠回了身子略带不悦地说着:“我和我弟弟、妹妹前后找了十几年,这十几年,公安、保安、私家侦探、侨联、悬赏我们能想的办法都用遍了,连最早见过的乌龙县公安局陈局长都去世了,他两三天给我解决?我怎么相信?……我的期望值可不高,他能给我带回个死讯来就行了,现在我父亲倒是挺相信他的。”

老板笑着,雷助理也笑,一位是哭笑难辨,一位是陪着笑脸,一个死讯价值两千万,这其中的蹊跷雷助理倒是略知一二,只是有点腹诽让那人捡了个大便宜,正陪笑着,老板的脸色一整,对着雷助理问着:“你相信他吗?”

“这个……我实在不敢相信。”雷涵洋打个马虎眼,不过也确实不敢相信。

“这就对了,没有确认的消息都不要相信它……不过这事不能因为他有所怠慢,我父亲的脾气你也有所了解,他要是决定了的事,除非达到目的,否则不会善罢甘休的,父亲这几位律师可不好对付,你早做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要是简凡找得回来当然更好,要是找不回来,就得靠我们自己了……其实呀,我倒有点感谢这位小伙子,就白给两千万我都不亏,要不是他楚家继承人找回来,要不是申平安倒台、沈荣归亡故,康馨家园资金断链,我们都没有机会买下新世界,更没机会进入房地产行业,一个康馨家园的利润抵得过工厂五六年的收益,我现在都有喜欢国外的市场了啊……对了雷助理,瑞丰苑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简怀钰轻声慢语,缓缓而来,既有教导又有评述,还有对工作的安排,频频点头的雷助理一听问到了生意上的事,正正身子汇报着:“……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拆迁的进度缓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