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方便吗?

此后两天,舒沅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对白色的无线蓝牙耳机很小巧,舒沅数次将它们拿出来看,不自觉把它们捂得发热。

舒沅有时候觉得这可能是个契机。

是他们之间重新有交集的契机。

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巧的事吗,你的猫不舒服,你带猫去看病,然后你就在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里碰见了你的前任,不太喜欢宠物的他居然带着一只狗,那只狗还碰巧因为晨跑弄伤了脚。

最最最巧的是,你还捡到了前任的耳机。

这种事情发生几率是多大,作为一个学渣,舒沅算不出来。

舒沅想,或许陆斐并不会很在意这对耳机,今时不同往日,陆斐早已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陆斐了。

他又想,或许陆斐真的会在意这对耳机也说不定,毕竟陆斐那个人那么省,从无到有,陆斐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身边的人和物。

身处这样纠结的境地,让舒沅很不喜欢这种不利落,他有些后悔不该将耳机带走,就算陆斐真的要找,也应该会自己去宠物医院。陆斐要是找不到了,那也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试过几次想要打给陆斐,告诉陆斐关于耳机的事。

可每一次按下通话键前,他都会迟疑。

舒沅不确定陆斐有没有换电话号码。

他害怕听到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该号码是空号,也害怕听到陆斐从手机另一头的那声冷淡的“喂”。

那次被拉黑以后,舒沅猜自己的手机号应该早已经被陆斐删除了。

很快舒沅就要飞一趟外地,这次不是写旅行攻略,而是要过去谈一个合作。临上飞机前,温宜终于给他回了电话——爱豆休假后温宜就终日与对象厮混,常常不见人影。

温宜正在舒沅家里准备接呼噜。

“我估计要两三天才回来。”舒沅说,“你看着点,别让它俩打架。”

说的是呼噜和温宜的猫。

这俩猫相爱相杀,就像舒沅和温宜。

温宜说好。

机场广播播报可以候机了。

舒沅一边把行李箱交给托运,一边说:“对了,我房间的五斗柜上有一对耳机。是别人的,我不太方便,要麻烦你一下,帮我还给他。”

温宜顺着指示去了房间,应该是顺利拿到了耳机,问:“看到了。是谁的啊?你还不方便。”

舒沅穿梭在来往的旅客中,人们或别离,或重逢,无人注意到他。

但他还是在原地顿了顿,道:“陆斐的。”

温宜下意识口吐芬芳,不可置信地问:“你俩和好了???”

想了想不对劲,要是和好了舒沅不至于还个耳机都不方便,再说了陆斐自己也可以来拿,因此温宜换了个问法:“等等,你俩见面了,他还来了你家?”

舒沅说没有。

他把在宠物店遇见陆斐的事情说了一遍,有句话说缘分天注定,很久没关注两人的事,连温宜都觉得巧得有点离奇。

舒沅说:“不用你直接拿给他,你可以拿给你表哥。”

温宜的表哥,陆斐的上司。

一个被迫围观了两人分手历程的已婚男人。

温宜问:“你确定不要自己拿给他吗?”

被问得心中一颤。

舒沅重新迈开步伐,只对温宜说了一句话:“那天,他带着别人的狗。”

温宜没有再问。

电话挂断后舒沅发了一会儿呆。

他能感觉出温宜的些许失望,和舒爸爸、舒妈妈平常流露出来的一样。大概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分开很可惜,尽管舒沅曾经再作,可舒沅、陆斐这两个名字就像被绑定了一样,仿佛注定是应该要在一起的。

上了飞机,舒沅扯下眼罩准备补一会儿眠。

飞机起飞后十几分钟,空姐非常礼貌地依次询问乘客是否需要饮料,舒沅没有睡着,拉开眼罩要了杯矿泉水。

空姐刚离开,就有人落座在他身边的空座位上:“这么巧。”

这么巧。

这三个字前几天才有人说过。

但舒沅看清了对方,就回答道:“怎么是你。”

他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一点都不遮掩,显然并不因为飞机商务舱的偶遇而感到高兴,而是怀疑自己觉醒了什么不该有的偶遇技能。

靳琛最近估计是喜欢上了玩摇滚,打扮得非常朋克,身上那股有钱人家富二代的腐朽气息分外浓烈:“别这么凶,我今天不撩你还不行吗?”

舒沅:“……”

“刚就觉得有点像你,但你戴着这玩意儿,我也不确定。”靳琛指了指他手中的眼罩,又瞄了两眼他的头发,“你怎么染了这么个色?怪好看的,看着皮肤忒白。”

舒沅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了。

这人刚说过的话当放屁。

舒沅的头发染了有一段时间了,灰蓝色,持续掉色后看着有点绿。

不过好在他皮肤是真的白,一点也不违和,去年失恋后不见了的体重已经涨了一部分回来,脸恢复成了一点点婴儿肥的模样,看着有点乖。但美中不足的是,他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有点憔悴。

靳琛在耳边烦人地说些有的没的,空姐来了,靳琛就管人家要了杯饮料,舒沅说:“你能回去了吗。”

靳琛道:“别,我们正好都是一个人,做个伴。”

舒沅说了句什么,靳琛没有听清,舒沅好像说的是“真倒霉”,一点也不客气。

说完,舒沅就重新戴上了眼罩,看样子完全不会搭理他了,要把他当成空气。靳琛也不生气,他觉得舒沅这个人作是作了点,但身上有骨子旁人都没有的真实,喜怒哀乐一目了然,是难得的简单化社交。

靳琛不再逗他,却也不甘心被无视,转而说:“上个月,我爸让我去S城参加一个什么交流会,你猜猜我遇见谁了?”

舒沅:“……”

好吵。

靳琛小小地卖了个关子,才道:“我遇见了陆斐。”

舒沅扯下了眼罩。

头发有点乱,眼睛微微圆睁着看了过来。

“这下愿意听了?”靳琛自嘲般笑了笑,倒不是骗人的,“我是去学习的,他不一样,人家是特邀嘉宾。上台时那排场……聚光灯都追着他打。没想到陆斐还真是个潜力股,我们当年看人的眼光是真不行,还是你厉害。”

他告诉舒沅,陆斐当天讲的那些数据化的理念,那些程式化的设计,根本就是他触碰不到的领域。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差距,地位就彻底反过来了,当天结束后有宴会,靳琛反而成了那个需要被父亲向陆斐引见的人。靳琛说,陆斐只是很平常淡定地和他握了手,然后就略过了他,被更多人簇拥着去往了更高层次的交际圈。

不过后来陆斐提早退了场,据说是胃病犯了,引得人们一阵小小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