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季 不明飞行人 第五章 两个陌生人

两个陌生人说他们来自吴城!

我相信他们。

我说:“你们怎么来了罗布泊?”

高个子说:“我们先去帐篷吧。”

我很坚决地说:“你们要先告诉我。”

高个子笑了:“你不信任我们?”

他笑起来有点坏坏的。我更怕看起来很像好人的人。

我没说话,看着他。

矮个子也从摩托车上下来了,他走过来,替高个子说:“我们来新疆进货,连夜赶回吴城,没想到,跑进了这种地方……”

我打量这个矮个子,他大概二十七八岁,五官周正,甚至有点帅气。

我说:“你们在沙漠上走了多少天?”

矮个子说:“有三天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们:“你们叫什么名字?”

高个子抢先说:“我叫宫本忍。”然后,他看了矮个子一眼,说:“他叫白沙。”

我又问:“你们进什么货?”

宫本忍很含糊地说:“我们是开金店的。”

我看到,那个矮个子背着一个牛仔背包,看起来很重,难道里面都是首饰?

我带着两个陌生人走向湖边的时候,越来越紧张了。

我有两点怀疑——

第一,如果他们真是开金店的,怎么可能从吴城来新疆进货?两个地方相距至少2500公里,而且就算真的是这样,他们也不该骑着摩托车!

第二,从他们的衣着打扮看,绝不像开金店的老板。

另外,我有一点担忧——

当初我们结队穿越罗布泊的时候,大家选我当领队,尽管白欣欣总是冷嘲热讽,总归听我的。那些队友的层次相对来说比较高。而眼前这两个人更像无业人员,他们不可能听我的。换句话说,我压不住他们。如果说,湖边的帐篷是我和季风、浆汁儿的家,那么接下来,这个家很可能要被眼前的两个人霸占了。

当时,我真该藏起来,让他们的摩托车开过去。罗布泊就像一片汪洋大海,只要错过了,我们绝不可能再相遇。

可是,我喊住了他们。

我越来越不理解自己了,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呢?可能是太久没见到其他同类了,看到他们摩托车的灯,顿时就有一种亲切感……

无论怎么说,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接下来,我只有一件事——保护好季风和浆汁儿。

为了不惊扰两个女孩,我让白沙把他的摩托车也熄火了,他们推着摩托车,跟我一起走向湖边。

我说:“她们睡着了,今天晚上你们先睡到车里吧。”

高个子说:“有吃的吧?”

我说:“有,不过不多了。”

高个子说:“快给我们拿点儿,饿死了!对了,再拿几瓶水。”

我把他们带到路虎和三菱帕杰罗前,说:“你们先睡在这儿,明天再搭帐篷。”

两个人一直朝我们那个帐篷看。

我从后备箱翻出了两个毯子,递给了他们,又去碧碧的车上拿来了饼干和矿泉水。

宫本忍接过去,三下两下就撕开了包装,抓起一大把饼干塞进了嘴里,又灌了几口水。他一边吃一边看了看那几辆废弃的车,问我:“那些车还能开吗?”

我说:“大部分都没油了。”

白沙也抓了把饼干,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他说了声:“谢谢你啊。”

我说:“那我先休息了,拜拜。”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帐篷前,并没有走进去,我在门口坐下来,把电击器抓在手里,发呆。

我不可能睡觉了。

我必须为两个女孩站岗。

如果这两个男子是坏人,如果他们想侵犯季风和浆汁儿,那么,我就是她们的第一道防线。

好人,坏人……我感觉自己很可笑。

人往往没有好坏之分,人性中都有善的一面,也都有恶的一面。在这样与世隔绝的特殊环境里,为了生存,为了欲望,为了自己,就算一个好人也很可能突然翻脸,变成一个坏人。

月亮不知道去哪儿了,很黑。

车里的人应该看不到我。

我紧紧盯着那两辆车。

过了会儿,那辆路虎的驾驶室内忽地亮了,又黑了。白沙睡在路虎里,他可能在抽烟。

又过了会儿,那辆三菱帕杰罗的车门轻轻打开了,有个黑影走下来,是宫本忍,他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我想好了,只要他走过来,不管他真实的目的是什么,我肯定突然站起来,用电击器击倒他。哪怕他是来讨水的。

他看了大概有一分钟,并没有走过来,而是走到路虎跟前,打开车门,和白沙说了几句什么,最后,白沙出来,换到了副驾位置,宫本忍爬到后座上,把车门关上了。

明明还有车,两个人为什么要睡在同一辆车里?

怕我袭击他们?

我忽然想到,我是不是该把季风和浆汁儿叫起来,开着碧碧的车偷偷离开呢?

我强忍着一阵阵袭来的困意,坚持瞪着眼睛。

后半夜的时候,车门再次被打开,有人出来了,他朝厕所方向走过去。过了很长时间,他回来,又钻进了车里。这个人的动作很轻,好像怕吵醒另一个同伴……

终于,湖面,芦苇,那几辆车渐渐呈现出了轮廓。

天渐渐透亮了。

我仰头看看,天空变成了暗暗的蓝灰色,依然能看到星星,其中有一颗贼亮。

依然有风,不过很晴朗。

季风先醒了,她穿好衣服,走出来。浆汁儿还在酣睡。

季风短发,穿着一件纯白色中长款衬衣,外面罩着黑白两色针织衫,灰色牛仔裤,纯黑色马丁靴,红底很显眼。

在沙土飞扬的罗布泊,她的衣服竟然以白色为主,而且干干净净。老实说,被困罗布泊之后,时间越久我越消沉,季风的整洁给了我些许信心。

她说:“你没睡?”

我说:“我醒的早。”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两辆摩托车,惊讶地问:“那是哪来的?”

我说:“我们新加入了两个队友。等会儿再细说,你先把浆汁儿叫起来。”

季风没有多余的话,立即返回帐篷去叫浆汁儿了。

十几分钟之后,浆汁儿才出来。

她穿着件灰色帽衫,一双大拖鞋,和季风比起来,显得蓬头垢面,她还没睡醒,迷迷瞪瞪地问:“谁来了啊?”

我说:“昨天半夜来了两个人,他们说他们是吴城的,来新疆办事儿,回去的时候迷了路,结果闯进了罗布泊……”

浆汁儿说:“太巧了吧!”

我压低了声音:“我们并不了解他们的根底,你们要警惕。”

浆汁儿说:“难道他们是……类人?”

我说:“不应该。我只是感觉他们不像好人。”

这时候,车门“哐当”一声响,宫本忍出来了,他朝我们这边看了看,然后拉开副驾车门,叫醒了白沙,接着,两个人一起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