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季 不明飞行人 第十六章 雪山故事(上)

在黄沙之上,白沙给我讲了一个寒冷雪山的故事。

那是他的爱情故事。女主角却不是米穗子,白沙并不避讳。

令我惊讶的是,他提到了一个人,竟然是鲁三国。

故事是这样的——

白沙在昆明带几个兄弟搞客运,他是个混混。

他和微微相识,只是因为一次打架。

那天在酒吧,几名男子喝多了,调戏邻桌的微微。白沙看不过去,上前打抱不平,结果那几名男子群殴,打倒在地上。

那几名男子跑了。

微微把白沙送到了医院……

微微28岁,是国内为数不多的女登山者,已经征服了6座8000米以上的雪山,被某通信公司聘为荣誉员工。

实际上,她小时候身体很弱,医生说她不宜进行剧烈运动,最好保持“怠速”。上学之后,每年开运动会,她都躲得远远的。她父亲是个中学语文老师,非常疼爱女儿,他经常带着微微运动——长跑,爬山……

除了登山,微微喜欢养蛇,一直没解决个人问题。

她的母亲为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经常去相亲大会,为女儿物色对象。她的牌子最大,举得最高。那牌子上特别写着:无双亲负担。

人家问起来,母亲就说:我跟她爸商量过了,等我们不能动的时候去养老院,不拖累她的!

白沙比微微小3岁。

他开始追微微了。

微微不同意,他就想方设法接近微微的母亲,百般讨好,有一次,微微的母亲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白沙立刻出现了,一直帮她送进家门。

微微看到他之后,没说话,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白沙下楼之后,给她发了一个短信:这次我进了你家的门,下次我就要进你的门了。

就靠着这股赖皮劲儿,他终于把微微追到了手,两个人同居了。

房子是白沙租的,也是他布置的,不豪华,但是很温馨,白沙在墙上挂了很多微微的登山照,她穿着粉色冲锋衣,戴着风雪镜,很帅。

有了家也拴不住微微,她更多的时间,不是在登山,就是在准备登山。

她只喜欢没顶儿的家。

随着在一起生活时间越来越长,两个人的亲情也越来越浓,白沙越来越担忧微微的生命。他在手机上为微微做了定位系统,希望时刻都知道她在哪儿。

那年8月,微微去爬乔戈里峰了。乔戈里峰海拔8611米,死亡比例——7:1。

那天夜里凌晨时分,白沙在家里睡着,四周一片漆黑,他梦见了风声,冰爪刺进冰雪的声音,冰镐刨进冰雪的声音,喘息声……

那时候,微微正在冲顶。

白沙在睡梦中恍惚看见微微回家了,她满身冰雪,轻声对他说:白沙……白沙……

白沙突然坐起来。

家中一片漆黑。

白沙睡不着了,下了床,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抽烟。

后来他才知道,就在那个时间,微微正在攀爬一面几乎垂直的冰壁,突然滑坠,差点送命。

天一亮,白沙就给微微打电话,打不通。

他神情恍惚,连饭也吃不下去了,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微微的位置像个红色小气球,始终停滞在中国地图最西侧,新疆叶城县境内的喀喇昆仑山脉中,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终于,那个红色小气球移动了!

他立刻拨电话:“你下来了?”

微微虚弱地说:“我上去了……”

微微登乔戈里峰的时候,认识了同在昆明的登山者鲁三国。

后来,白沙经过调查才知道,鲁三国是个化妆品公司的老总。其实,化妆品公司只是个幌子,这个人背地里靠倒卖文物发家。

4年前,鲁三国遇到了大麻烦,警方查封了他的公司,并把他关押,老婆离开了他,带着4岁的儿子去了美国。由于证据不足,鲁三国逃过了一劫,不过,老婆和儿子音讯皆无。从那以后,他开始登山。

回到昆明之后,微微经常和鲁三国见面,这让白沙很不爽。

白沙跟微微商量,5月份举行婚礼。

微微却说,她5月份要去登珠峰。

白沙得知那个鲁三国也去,而且这次登珠峰,正是鲁三国给微微提供的赞助,他大发雷霆,怒不择言:“你为了那点儿名利,是不是连我都可以不要?”

他清楚地记着,当时微微很震惊,她看着白沙,半天才说话:“你认为我是为了名利?”

白沙说:“不为名利为什么?所有玩命登山的,都想站在最高的地方,让这个世界看清他!”

微微很平静地说:“你错了,我站在最高的地方,是为了看清这个世界。”

当天晚上,微微就回了父母家。

白沙哄了几天,才把微微哄回来。

两个人重新过日子。不过,白沙留了个心眼,他在网上买了个“隔墙听”。

这天,白沙谎称要去外地考察客运线路,其实他留在了昆明。果然,微微又和鲁三国见面了,他们走进了一家安静的酒吧。

白沙走进了隔壁的书店。他的挎包里装着火柴盒一样大的主机,他假装看书,戴着耳机,把探头贴在了墙壁上,开始窃听……

鲁三国聊起了他惨败的婚姻,平静中透着忧伤。

听完之后,微微说:“不管是开花的,还是流血的,你的感情总算有过大起大伏……”

鲁三国说:“你没有?”

微微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在我的经历中,大起大伏的只有山。”

听到这儿,白沙心里一阵疼痛。

那天,微微和鲁三国喝了很多酒,微微喝酒像藏族人一样豪爽。

最后,她喝醉了。鲁三国搀扶着她走出酒吧,他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带着她走向了旁边的希尔顿酒店。

白沙尾随他们,一直盯着两个人走进酒店。

过了会儿,他进去询问鲁三国和微微的住房信息,被礼貌地拒绝。

白沙走出来,在马路边颓废地坐下,朝上望去。他双眼空洞,脸色苍白,像个雕像。

密密麻麻的窗子。一扇扇窗子里的灯陆续熄灭,最后只剩下了一扇窗子亮着灯。白沙盯住了那扇窗子,灯光暧昧,挡着窗帘。

他坐了一夜,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他的内心就像一麻袋沙子和一麻袋米掺杂在了一起,无力分开。

白沙并没有对微微捅破这个秘密。

本来,他想吞下这口恶气,没想到,鲁三国并没有罢手,他开始抢夺微微了。

半个月之后,白沙故伎重演,再次窃听了鲁三国和微微的对话。

鲁三国说:“微微,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认识是登乔戈里峰,一路都是咱俩结绳组,那根绳子我至今珍藏着。”

微微说:“你有那么多女人,我只是其中一个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