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季 不明飞行人 第三十九章 吹纸条的女人

令狐山对我们讲了他所知道的迷魂地、丧胆坡和吴城之后,离开了,回古墓去了。

我和季风、浆汁儿在帐篷里坐着,都在发呆。

如果真像令狐山说的那样,孟小帅和吴珉就应该去了前世,而白欣欣、章回和郭美就应该进入了童话世界……

我反倒有点放心了。

只要他们还活着,或者说,只要他们的灵魂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希望的是,他们在太阳墓下被活埋了,多年以后化为尘土,什么都没有了。

但愿罗布泊上的那种神秘力量——不管它是正的还是邪的——赐予他们永恒。

发了会儿呆,浆汁儿忍不住又开始八卦了:“你们说,孟小帅和吴珉前世是不是一对儿?”

我说:“很可能。你是他们的媒婆。”

浆汁儿说:“我要当也当个公主,才不做媒婆呢!”

过了会儿,她又看了看季风:“季风,你和令狐山呢?”

季风说:“怎么了?”

浆汁儿说:“你俩前世会不会是一对儿?”

季风说:“我不关注那么远的事儿,我只关注眼前。”

浆汁儿说:“我觉得,上辈子你和周老大是一对儿。”

我说:“我说你适合当媒婆你还不承认。”

白沙从帐篷门口闪出身子来,微笑着问:“你们在谈什么呢?”

我说:“你听得一清二楚,装什么糊涂。”

白沙坐下来,说:“好吧……我觉得我上辈子是独身。”

浆汁儿说:“为什么?”

白沙说:“我肯定生生世世都爱着一个人,而这个人和我永远没有夫妻缘分。”

浆汁儿说:“微微?”

白沙说:“这辈子她叫微微。”

浆汁儿说:“唉,可怜的米穗子。”

我转变了话题:“你们知道吗?有个人闲得蛋疼,搞了个调查——假如僵尸来了,大家身处绝境,空间有限,会选择留下哪几种职业,驱逐哪几种职业?”

浆汁儿说:“没看过。”

我说:“我记得,大家最需要的职业是警察和医生,第一批赶走的职业就有作家……”

浆汁儿说:“为什么呀?”

我说:“调查中描述的那个环境和我们现在有点像,作家只会讲故事,最没用了。”

浆汁儿说:“的确哈……”

我看了看季风,说:“我没用了,你是作家的助理,你就更没用了。”

季风说:“嗯,我更没用。”

我又看了看浆汁儿,说:“你在文化公司当文员,相当于季风的助理,你就更更没用了。”

浆汁儿说:“我凭什么相当于季风的助理啊!”

我说:“就算你是我的助理,一样没用。”

浆汁儿说:“对了,我和季风是美女啊!有个桌游,也是关于僵尸的,叫‘僵尸商场’,里面有三种角色——武士,废物和美女。武士战斗力1,废物战斗力0,充数的,美女战斗力也是0,但是,只要一个美女站在武士旁边,武士的战斗力就变成+1,两个美女就变成+2!”

我说:“要是美女站在废物旁边呢?”

浆汁儿说:“依然是0。”

我说:“作家就是那个废物,你们站在我旁边也一样。”

白沙说:“你们站在我旁边吧,我是武士。”

浆汁儿说:“切!”

时间差不多了,我去车上拿手机。

走出帐篷,我朝湖边看了看,那三个字依然存在——你是谁?

没人回答我。

路过安春红那个帐篷的时候,我看见她挡着门帘。

我停下来,慢慢走过去,绕到纱窗前,朝里看了看。

安春红正在做着一个古怪的动作——她蹲在帐篷里,像青蛙一样仰着脑袋,鼓着腮帮子,使劲朝上吹气儿。半空中飞舞着几张纸条,她追着那些纸条吹,似乎不想让它们掉下来。

我轻轻问了一句:“安春红,你在干什么呢?”

她有些惊慌,赶紧把那几张纸条抓在了手里,她抓得十分准确,没有一张掉在地上,然后,她朝纱窗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我笑了笑,说:“打发时间而已。”

我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

那仅仅是她闲极无聊发明的玩法?不像,我倒觉得更像是在施展某种巫术……

我的心里留下了重重的阴影。

手机充好了电。

我拿回了帐篷,把季风和浆汁儿的手机交给了她们,说:“你们待着,我先去。”

季风说:“我们和你一起去吧。”

我说:“天已经热起来了,你们在帐篷里歇着,我们轮流来。”

我离开营地,来到那个帐篷的标记前,打开手机,删除了所有的视频文件,节省空间,然后继续拍摄。

我不需要再到处走了,我和满地的沙子静静对峙。

过了会儿,我又朝安春红的帐篷看了一眼,她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开始吹纸条了?

我还是不相信那是什么游戏。

如果她是个3岁小孩,喜欢这么玩儿,那我不会怀疑什么。可是她毕竟已经30岁了啊,沙漠上这么热,呼吸都困难,她为什么要浪费大量氧气,吹那些纸条?

如果不是游戏,那她在干什么?

我在沙漠上站了将近一个钟头,快中午了,我全身汗流浃背,吸进肺部的空气就像火似的,实在挺不住了,踉踉跄跄地退回了帐篷。

白沙已经回去了。

季风递给我一瓶兑了盐的水,我“咕嘟咕嘟”喝下去。

浆汁儿用块纸壳给我扇风,风也是烫的。

我说:“你们都不要出去了,会热死人的,天凉一点儿再说。”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没吃饭,在帐篷里静静地躺着。

太阳就像吃人的僵尸,它站在帐篷外,等我们出去。我们藏在帐篷里,一秒一秒熬着时间,等待它离开。

我、季风和浆汁儿都没有睡着。

季风终于说:“我们下水吧。”

浆汁儿说:“好啊!”

季风问我:“周老大,一起去吗?”

我说:“我不去。”

平时,大家睡觉都穿着衣服,现在她们要去游泳,肯定得脱衣服,我必须回避一下,于是我爬了起来,说:“我去给白沙送点罐头。”

季风说:“好。”

我拿起一盒午餐肉罐头,一盒山楂罐头,看了看,是河南产的,保质期刚刚过去半年。我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定个暗号。”

浆汁儿说:“暗号?”

我说:“万一你们被复制呢!”

浆汁儿说:“哦……”

我说:“令,狐,山。”

季风说:“知道了,令,狐,山。”

我来到白沙的帐篷,这家伙正在睡袋上躺着,同样满头大汗。

我把罐头放在他旁边,说:“给。”

白沙看了看那些罐头,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