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喉啭拟音(第3/5页)

无奈之下,四人只得继续步行。接下来的日子里,无外乎打尖补给、晓行夜宿,好在越往西北,人烟便越发的稠密,四人安步当车,也不必去忙投急趁。

又行数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历尽沧桑的古城。不消说,这是奉天城到了。

城中车马辐辏,纵横四条井字长街,各抵八个城门。东城二门,名曰“内治”、“抚近”;西城二门,是为“外攘”、“怀远”;南城二门,唤作“天佑”、“德盛”;北城二门,则称“地载”、“福胜”。

与沿途的凋敝景象不同,这奉天城内外,尽是异样的繁华。一入城中,放眼望去皆为各色店铺。然画栋阁楼间,杂混着不少商行、剧院、教堂、照相馆等洋式建筑,颇有些不伦不类。

再穿过几条巷子,饭菜的香味伴着招徕声扑面而来。香瓜使劲地嗅了嗅,笑道:“真香呐,前面定是有好吃的!”

果不其然。一转过巷口,便瞧见道路的两旁,设着数不清的饭铺食摊。鸡鸭鱼肉自是不必提,像什么老边饺子、海城馅儿饼、老满洲的血肠白肉,朝鲜族的打糕冷面,也都是应有尽有。

闻着阵阵香气,霸海双蛟垂涎欲滴。“他奶奶的,这阵子光啃些肉干、馒头,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啦。走走走,先找家好馆子,去祭祭那五脏庙再说!”

冯慎点点头,笑道:“就依二位大哥的。”

四人沿街走了一气,寻了处门脸大的酒楼坐下。

还没等跑堂的招呼,霸海双蛟早已拍着桌子大叫道:“好酒好肉赶紧上,要快!要快!”

见他二人生得彪悍,跑堂的哪里敢怠慢?没出片晌,便整治出四盘八碗,连同两坛老酒端了上来。

酒醇菜美,足让人食指大动。四人正吃喝着,对面酒楼上却突然叮咣五四地闹将起来。

一听有动静,食客们“呼啦”全涌到门口朝对面观瞧。掌柜的见状,赶紧上前劝道:“老少爷们儿,咱这奉天城里鱼龙混杂,一天下来哪里不闹点儿事?有什么好瞧的呀?快各自回桌吃着喝着吧。”

食客们哪里肯听?将那掌柜的赶到一边。“去去去,别耽误我们看热闹,又不会少了你的酒钱!”

正推攘着,“啪啪”两声枪响,只听一声惨叫,从对面二楼的窗户里,滚下个汉子来。

食客们全炸了锅。“妈呀!还打上枪了?像是当兵的干仗哪!”

“别瞧啦!傻站在这里等着挨枪子吗?快跑哇……”

也不知是谁带了头,食客们一眨眼跑了个干净。

掌柜的哭丧着脸叫骂道:“一群王八犊子,倒是把账给结了啊……唉,今天的酒菜,算是都喂狗了!”

“你他奶奶的说什么?!”刘占川正要发作,眼珠子却直直冲外。

掌柜的急忙上来赔罪:“爷,我可不是在骂您……”

“别挡着!”刘占川大手一拨,那掌柜的便滚到了一边。“你们快瞧瞧那汉子是谁?”

冯慎等人望去,不禁也愣了。“是乔五?”

乔五身旁,落着一把沾血的尖刀,只见他腿肚子冒血,显然是中枪了,又加上高处摔下,仰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紧接着,对面酒楼里涌出来十几个兵勇,将长枪短械指住了乔五。乔五挣扎了几下,还想去摸刀,却被兵勇一枪托砸在头上。

正当这时,一个小个子捂着肩膀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妈了个巴子的!给我绑啦!”

兵勇们齐应,当即抽了乔五腰带,将他捆了个结实。

乔五拼命反抗着,“姓张的!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看把你能耐的!”那小个子冷哼一声,吩咐手下,“把刺客带走!”

霸海双蛟互视一眼,向冯慎道:“冯老弟,咱们管是不管?”

没等冯慎回话,那掌柜的便惊呼道:“啥玩意儿?你们跟那刺客认识?”

掌柜的这一嗓子喊得太高,被外头听了个一清二楚。乔五扭头一瞧,眼神儿大亮,他见识过冯慎几人的身手,忙大叫道:“好汉救我!乔五大仇未报,死了心不甘哪!”

“还有同伙?”那小个子怒道,“还杵着干啥?都给我围啦!”

兵勇们得令,齐冲进店来。掌柜的和跑堂见势不好,早躲进了后厨,只剩下冯慎四人,还波澜不惊地坐在厅上。

见冯慎尚在自斟自饮,一个兵勇骂道:“少搁这旮瘩整景儿!乖乖让我们绑了!”

乔五哈哈笑道:“就凭你们这几块货,也想抓住他们?”

“埋汰谁呢?”那兵勇照乔五肚子打了一拳后,径直走到冯慎桌前一拍。“都他娘的聋了吗?没听见老子……”

“奶奶的!”刘占川“噌”的站起身,揪着那兵勇的脑袋便按在了桌上。“爷爷还没动手,你们反倒先惹上门了!”

“他娘的!”众兵勇全举起枪来,“要尝尝枪子的滋味吗?!”

香瓜从桌上抓起一把筷子,手腕疾扬数下。“不怕炸膛的话,你们只管开枪就是!”

“炸膛?”众兵勇赶紧掉转枪口。一看之下,皆脸色大变。原来每个人的枪管里,都牢牢地塞着根筷子。

那小个子一指香瓜,“是那丫头搞的鬼!快把枪眼清理出来,拿下这伙贼人!”

事到如今,就算冯慎不想插手也是不行了,他刚喊声“动手”,刘占川便举起所挟持的兵勇,狠狠向其他人砸去。

那兵勇哇哇怪叫着,登时撞翻了几个。冯慎指疾如风,香瓜身轻似燕,众兵勇只觉眼前人影缭乱,便一个接一个地被击晕在地上。霸海双蛟也没闲着,齐齐抢出酒楼,将那小个子与乔五拎了回来。

才一眨眼工夫,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手下便全被制伏,那小个子目瞪口呆,就如同是见了鬼一般。

乔五乐道:“姓张的,老子说什么来着?还想抓他们?哈哈,门儿也没有啊!哎,姑娘、三位好汉,你们谁帮我把腰带解开吧?”

“先绑着吧,俺还没找你算账呢!”香瓜白了他一眼,又指着那小个子道,“这就是你那仇家吗?”

“是!”乔五二目似刀,恨不能在那小个子身上剜下块肉来。“几位快把我放了,让我来宰了他!这王八蛋现在是个大官,别把你们牵扯进来。”

刘占海哼道:“眼下兵也打了,将也抓了,你他奶奶的又来放马后炮了?有能耐刚才别喊救命啊!不过话说回来,他是官又怎么了?嘿嘿,兄弟,死在咱哥俩手上的狗官还少吗?”

“哈哈,大哥说的是!”刘占川盯着那小个子道,“老规矩,你小子先报报你是个什么鸟官吧!”

刘占川虎背熊腰,足足比那小个子高了一个头去,没想到那小个子一点儿没怵,反仰起脸冷冷说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这奉天巡防营的前路统领——张作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