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化身妖魔

几个小时后,这个人的尸体躺在了研究所的解剖台上,秦哲铭一身白大褂,看着那道伤口感叹:“这么重的伤竟然能够活下来,这人真是命大。”

“可惜也没活多久。”白小舟在一旁补充。

正说着话,小林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将一个文件夹放在两人面前:“他的身份查到了,是 《今日要闻报》 的记者,一年前身受重伤,医院抢救了几天几夜才勉强救活,伤还没完全复原就出了院,一年来下落不明。”

“是因为什么受的伤?”

小林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查过卷宗了,说他是出了车祸。”

秦哲铭冷笑道:“我阅尸无数,就没见过这样的车祸尸体。”

“当年是在哪里出的车祸?”

“水方山,离市区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卷宗里说有人在公路上发现了他。”小林脸色沉重,“这份档案内容模糊不清,我怀疑……”

“是假的?”

“当年办这案子的人不是调走了,就是牺牲了。”小林越说语气越低沉,“我怀疑,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你们说,要不要提醒一下不二?”

“他现在沦陷在温柔乡里。”秦哲铭叹气,“说什么都没用。”

沉默一阵,白小舟说:“看来,还是得从宁楚倩身上入手,我总觉得她的身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父亲不是去世了吗?是怎么死的?”

“好像是病死的。”小林似有所悟,“我会详查。”他掏出电话,是局里打来的,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那个游乐场出事了,摩天轮的管理员死了。”

又是血,满屋子的血。

摩天轮的管理室沦为地狱,自从出事故之后,游乐场就暂时关闭了。游乐场的经理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目光有些呆滞,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反射着太阳光,将他那张愁容满面的苦脸衬得越发惨不忍睹。

“管理员已经辞职了。”小林用手帕捂着口鼻,“今天是回来拿东西的。据游乐场的经理说,他看见管理员进了管理室,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也跟了进去,他本来没有在意,但随后听到一声惨叫,赶过来的时候这里就成了这副鬼样子,年轻女人已经不见了。”他顿了顿,又说,“我拿了宁楚倩的照片给他看,他很肯定地说就是她。”

“他怎么这么肯定?”

小林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游乐场大门对面有一个摄像头,案发时的确有一个身材容貌和宁楚倩极像的女人进了游乐场。”

白小舟眉头紧皱:“思齐那边呢?”

“思齐盯了一整天了,宁楚倩一直在医院。”

“那就奇了,难不成她会分身术?”白小舟小声嘟囔,小林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但是那个摄像头没有拍下她离开的画面。”

白小舟一惊:“后门呢?”

“后门上锁了,而且有门卫。”

白小舟深吸了口气,环视四周:“这么说来,她还在这座游乐场里。”

现实总是比理想残酷,当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之时,地毯式搜索已经接近尾声,但一无所获,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连一只活生生的老鼠都没有。

那一刻白小舟站在夜色中,天空沉入幕布,她感觉到了彻骨的冷,就像置身停尸房里,从冰柜中溢出缕缕寒雾,将她层层包裹,一丝一丝,深入骨髓。

杀了人的宁楚倩,竟然凭空从游乐场里消失了,除了一具破碎得连大腿骨都分辨不清的尸体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那个记者临死前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冲击着她的耳膜。

一定要杀了她,否则会死更多人!

因案件极其重大,作案手法极其残忍,虽然宁楚倩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警方依然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拘留了她。原本白小舟以为叶不二会激动,谁知他竟安静得出奇,坐在病床上发呆,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的黄桷树,他看得那么入神,仿佛连灵魂都跟那棵百年老树合二为一了。

瞿思齐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不二,你没事吧?”

“其实……我知道。”

瞿思齐和白小舟二人浑身一冷:“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楚倩身上隐藏着秘密。”叶不二嗓音低沉,仿佛带着一丝哭腔,“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知道了。我也知道,她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一定有什么企图,她那么好,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呢,可是我不敢去仔细想,我怕……”

白小舟觉得眼睛有些酸胀,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不二,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突然手腕一紧,叶不二拉着她,祈求道:“小舟,可我真的觉得她有危险,摩天轮的事故一定是冲着她来的,我一定要保护她。”

“她现在正在去警察局的路上,有警察一路保护,你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一声大叫:“不!”

两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着神神叨叨的瞿思齐,后者正抓着自己的头发,脸色有些苍白:“糟了,要出事。”

叶不二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楚倩有危险?”

“我看到押送宁楚倩的那辆警车出了车祸。”瞿思齐甩了甩脑袋,“车毁人亡。”

白小舟心里咯噔一下,车毁人亡?那个记者的临死遗言和案发现场的惨况在眼前绕了又绕,如果让她就这么死了的话……

叶不二什么都不说,转身就往外冲,瞿思齐见白小舟还在发愣,急道:“快给小林哥打电话,他也在车上!”

小林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观察宁楚倩,她神情有些惆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他心中有些忐忑,这个女孩真的能犯下那么惨绝人寰的罪行吗?那个记者口口声声说她是妖怪,但他查过她的身世,她父亲是个普通公务员,母亲早丧,家世清白,过去的二十年都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普通人类会突然变成凶残的怪物吗?是什么让她改变?

如果,她在车里突然发难,他和司机小陈有几成生还的可能?

这个想法令他不寒而栗,恨不得汽车立刻飞起来,冲进警察局里去。如果老大和初夏在就好了,他哪里需要这么提心吊胆?

“林警官。”宁楚倩突然开口,小林浑身一颤,问:“什么事?”

“你相信爱情吗?”

小林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还没女朋友呢,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深奥……”

“你相信有人会因为爱情而改变吗?”宁楚倩转过头,盯着后视镜,与他对望,“哪怕变成怪物也不后悔吗?”

听到“怪物”两个字,小林浑身的汗毛又竖了起来,觉得镜子里的那双眼睛犀利得像刀,在切割他的肌肤,让他脸上发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喉头滚动,吞了口唾沫:“你能说明白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