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2/2页)

她开始流泪,知道自己无法辩解。

“我希望你和波霞到旅馆过夜。咱们已经堆了不少沙袋。”

她摇摇头。

“去吧。”

“不,欧文。雨还没下下来,水已经涨高两英尺。通向小河的码头那里还需要垒高一、两英尺。”

“那边我已经垒好了,填了不少沙袋.现在已经有三英尺高了。小河的水要是涨过了那个高度,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莉丝冷冷地说:“那好。要走就走吧。当你的英雄去吧。可我不走。我还要在暖房里贴胶带。”

“别管什么暖房了。咱们买了风灾保险。”

“我不在乎钱。看在上帝份上,这些玫瑰花就是我的命。要是把花毁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会出什么事的,最多打破几块玻璃。”

“听到广播吗?风速是每小时八十英里。”

欧文坐到她身旁,抚摸着她的腿,胳膊肘触到她的胸脯。

“我不想跟你争辩,”他平静地说。“我对你不放心。你最好去旅馆。等他们一抓到他——”

“你的意思是,等你一抓到他。”

“他们一抓到他,我就给你打电话。你们俩回到这里,咱们再一起把工作做完。”

他的眼里冒着怒火。“你想否认事实吗?莉丝,他在四十分钟里跑了七英里。他是有目标的。想想看!你怎么这样不开窍呢?那是个杀手,一个疯狂杀手!他有你的姓名和住址。”

莉丝没说话,只是轻喘一口气。她似乎听见胡鲁贝克在喊:“莉丝,莉丝,背叛的夏娃,美丽的莉丝。”

屋里响起一个愉快的声音:“现在去钓鱼太晚了点,是吧,欧文?”波霞站在门廊内,打量着他的一身装束。“你们散场了?”

欧文抽身往外走,眼睛仍看着妻子。

“我去收拾点东西,”莉丝说。

“要上哪儿去?”妹妹问。

“去旅馆,”欧文说。

“这么早?我以为那是最后一个节目,要等到那位疯大爷逛到这儿来找乐子呢。唷,对不起,我这么说话是不是太不严肃啦?”

“他比他们猜测的跑得更远。我要去问问总监他们采取什么措施去抓他。莉丝和你到附近一家小旅馆去住。”

“天,他该不会跑到这里来吧?”波霞问。

“没有,他朝东跑。”莉丝望着她妹妹。“到旅馆过夜更保险一些。”

“我不反对。”波霞耸耸肩,出去收拾她的背包。

莉丝站起来。欧文按了一下她的腿。这是什么意思?莉丝想。谢谢?我赢了。把枪递给我?

“我不会去很久。最多几个小时,来,帮我关上门。”

他们走进厨房,他吻了她好半天,但她知道,他的心已飞到田野和公路上,飞向他追捕的猎物。他把手枪装到兜里,猎枪扛到肩上,走出门。

莉丝关上门,上了两道锁。她走到窗前,朝车库望去。黑色的Cherokee“切洛基”汽车倒出车库,停了一会。汽车后部一片漆黑,她不知他是否在向她打招呼。她举起手来。

欧文开上了车道。他当然是对的。他比警察、总监、医生更了解胡鲁贝克。莉丝也一样。她知道胡鲁贝克并不是一个老实无害的病人;他并不是像迷途的羔羊似的在傻呼呼地闲荡;他那混乱的头脑里有一个清楚的目标。莉丝的这些看法并非来自事实,而是来自直觉。

她把脸贴在窗上。汽车的尾灯消失了。她仍然望着那黑沉沉的车道。

这就是我,她想,一个开拓者的妻子,目送着丈夫走向荒野,他将在这黑暗的夜晚去追杀一个要杀害他妻子的人。

汽车扬起的尘土渐渐落定,尾灯消失在东方的远山背后。夜又沉静下来。西边刮来的乌云遮掩了那一弯月牙。看不到风暴来临的迹象。一丝风也没有。好一阵,这一段高速公路全然悄无声息。

迈克·胡鲁贝克拉了一下他心爱的爱尔兰呢帽,拨开野草,直接走到二三六号公路的当中。他把手枪放回背包裹。

“上镇”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一再打转。他知道这两个字很重要,可老抓不住它们的意思。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站在柏油路面上,转着圈,努力在乱哄哄的脑子里搜寻答案。“上镇”是什么意思?

好好想一想。

上镇

可能是什么意思呢?

胡鲁贝克又朝东面公路的方向望去,警员们就消失在那个方向。密探!牵着又嗅又叫的狗。那些混蛋!一个穿灰,一个穿蓝。一个南部联邦警察,一个联邦政府警察——就是那个瘸腿。胡鲁贝克最恨那个瘸腿。

那人是一个密—探—,是他妈的联邦警察。

上镇

想到自己怎样耍弄了他们,胡鲁贝克的气消了一些。他离他们只有三十英尺远,手握张着机头的枪,躲在他们头顶上方高处一块凸出的山岩上,卧在一个泥潭里。他们走进草丛,发现了他有意留在那里的塑胶袋。听到他们异样的说话声,狗的咻咻声,野草的沙沙声,他惧怕得发抖。

胡鲁贝克记得警车上的彩色信号灯旋转起来。警察们回到汽车旁,瘸腿带着狗进了那辆货车。车开走了。

胡鲁贝克蹲下来把脸贴在潮湿的路面。

“再见了,小姐们……”

他眯眼看着公路,朝西面。他看到的不是黑色的柏油路面,而是那两个字:

上镇

那字渐渐停止翻动,终于立正站好,像规矩的士兵。

胡鲁贝克心里思绪万端,有各种复杂的念头,许多好主意。他开始朝前走去。“我要让你哭爹叫娘……”

上镇离此

对啦!

对了!他连忙走过运河。那些字都排好了位置:

岭上镇离此四十七英里

狗们走了,密探们走了。瘸腿坏蛋、迪克医生、医院、护理员……这些敌人都被他甩在了后边。他把他们都给耍了!

迈克·胡鲁贝克定下了神,不再感到慌乱。他要执行的使命像一颗晶莹透亮的宝石般清晰。他站下来,把一个小小动物头骨摆在木柱下的草中,祈告了一句。他走过了那个绿色路标牌,上面写着:岭上镇离此四十七英里。他走下公路,钻进草丛,匆匆朝西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