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2/27页)

一个德国军官走上了台。

哈罗德环顾四周,惊呆了。一队军警走进了俱乐部。不过他们逮捕的不是丹麦平民,而是德国士兵。“低等种族不能演奏。这个俱乐部必须关掉。”

“不!”哈罗德生气地喊道,“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这帮纳粹土包子!”

幸运的是,旁边声音太吵,没人听到他的话。

“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省得你闯祸。”提克边说边拉住了哈罗德的胳膊。

哈罗德甩开胳膊。“不要!”他喊道,“让约翰尼弹下去!”

军官铐住了约翰尼,把他带走了。

哈罗德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黑人钢琴家,可纳粹只让他弹了几个小节就把他带走了。“他们没权利这么做!”他喊道。

“当然没有。”提克边安慰他,边把他拉出了大门。

三个年轻人晃晃悠悠地走上了楼梯,回到了大街上。现在正处仲夏,短暂的夜晚已经过去了。天亮了。酒吧就在运河边上,宽阔的河面上倒映着破晓的日光。停泊着的船只还沉浸在梦幻里。海上吹来了清凉的微风。哈罗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了一阵眩晕。

“我们最好去火车站赶第一班车回去。”提克说。他们计划要在大家醒来之前回到床上装睡。

他们赶到了市中心。德国人在主干道的十字路口建了八角形水泥岗亭,大概四英尺高,中间是士兵站的位置。岗亭到士兵胸部。夜间这里没人把守。哈罗德还在为俱乐部里的事感到恼火,现在看到这些纳粹的标志物,他终于有了泄愤的机会,每路过一个岗亭,他都会踢上一脚。

麦兹说:“他们说这些看守都穿着皮短裤,因为没人能看到他们的腿。”哈罗德和提克笑了起来。

他们经过了一间刚刚装修完的商店,外面堆着很多建筑橡胶。哈罗德无意间看到了一个油漆桶——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主意。他从那个垃圾堆中捡起了那个桶。

“你要干吗?”提克问。

桶里面剩的那点黑油漆还没凝固。哈罗德又在那些废品里找到了一片扁平形状的木头当刷子。

他丢下了满脸疑惑的提克和麦兹,径自走到了一个岗亭旁,蹲下身子,用那片木头在上面写了起来。他听到提克在警告他,却完全没理会。他认认真真地用黑油漆在那个岗亭上写下了:

纳粹

没穿

裤子

他向后退了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那些字母又大又清晰,远处都能看得到。今天早晨,将会有成千上万赶去上班的哥本哈根人可以看到这句话。

“你们觉得怎么样?”他问。可是当他回头看的时候,发现提克和麦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穿着丹麦警服的警察。

“非常有趣。”其中一个警察说道,“你被捕了。”

之后的时间他是在警察局度过的,和他关在一起的有一个往裤子里尿尿的老头和一个朝着墙呕吐的年轻人。他觉得恶心极了,实在无法入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感到头越来越疼,而且口渴得厉害。

但醉酒和肮脏还不是他最担心的。他怕的是关于抵抗行动的审问。如果他被交给盖世太保怎么办?他们如果拷打他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受多少疼痛。他可能会背叛保罗・柯克。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愚蠢的玩笑!他实在无法相信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幼稚。他感到惭愧极了。

早晨八点钟,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端着三杯茶和一盘子涂了薄薄一层代黄油的面包走了进来。哈罗德没要面包——他没法在一个像厕所一样的地方吃东西——但还是把茶水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他就被带到了问讯室。几分钟之后,一个警官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张纸走了进来。“起立!”那个警官喊道,哈罗德“腾”地站了起来。

警官坐在桌子前,开始阅读那份报告。“你是詹斯博格的学生?”他问。

“是的,长官。”

“你不应该做这样的傻事,小伙子。”

“是的,长官。”

“你在哪儿喝的酒?”

“在一间爵士乐俱乐部。”

他抬起头来。“那间丹麦学会?”

“是。”

“德国鬼子去的时候你在吧?”

“是的。”他听到那警官对德国人的称呼,感到有些奇怪,这和他之前的态度有点不同。

“你经常喝酒吗?”

“不,长官,这是第一次。”

“然后你看到了那个岗亭,又恰巧看到了油漆?”

“非常抱歉。”

那个警察突然咧嘴一笑。“好了,不用觉得抱歉。我倒觉得挺有趣。‘没穿裤子’!”他笑了。

哈罗德高兴极了。那个人本来好像充满了敌意,可他现在却说自己喜欢那个玩笑。“你们会怎么处理我?”

“不会怎么处理。我们是警察,又不是恶作剧巡逻队。”那个警察把报告撕成了两半,扔到了垃圾桶里。

哈罗德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幸运。他难道真的可以走了吗?“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回学校去。”

“谢谢!”哈罗德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学校去。他可以在火车上编一个故事。或许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警察站了起来。“不过给你一条建议,离酒精远一点。”

“我会的。”哈罗德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他只要能从这里脱身,永远都不喝酒也不是问题。

警官打开了门,哈罗德即刻呆住了。

彼得・弗莱明出现在了门口。

哈罗德和彼得对视了很久。

那位警官问:“有事吗,督察?”

彼得没理他,直接对哈罗德说:“不错啊,不错啊,”他的声音中透着得意,好像自己的重要判断终于得到了证实,“刚刚看到逮捕记录的时候我还在想,醉酒的涂鸦大师哈罗德・奥鲁夫森,会是桑德岛上牧师的儿子哈罗德・奥鲁夫森吗?真想不到,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人。”

哈罗德满心不悦。他本来还想着这件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可现在发现这个秘密的,却恰好是他家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