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2/4页)

瓦德格拉夫家的花园里除了一个旧棚子,没什么值得注意的。草地都快被踩平了,灌木丛生,远处惨兮兮地放着一套粗糙的家具,看样子是很早以前被丢弃的。斯特莱克看着这乱糟糟的花园,沮丧地思索着是否还有他不知道的储藏间、小块土地和车库。

想到还要冒着严寒,在湿滑的路上走那么远,他不禁暗暗叫苦,心里盘算着各种选择。这里离肯辛顿奥林匹亚最近,可是他要搭乘的城区线路只在周末才开。哈默史密斯是一个地上车站,交通比男爵府便利一些,于是他决定多走一些路,去哈默史密斯站。

他每迈一下右腿就疼得龇牙咧嘴,刚走进布莱斯路,手机响了:

安斯蒂斯。

“你在搞什么鬼,鲍勃?”

“什么意思?”斯特莱克问,一边瘸着腿往前走,膝盖像被刀刺了一样。

“你在案发现场转来转去。”

“回去看看。每人都有通行权。这没什么可挑理的。”

“你还想跟一个邻居面谈——”

“我没想到他会开门,”斯特莱克说,“我一句都没提奎因的事。”

“听我说,斯特莱克——”

侦探注意到安斯蒂斯改用了他的原名称呼他,但心中并不感到遗憾。他从来都不喜欢安斯蒂斯给他起的那个昵称。

“我告诉过你,你不能妨碍我们办事。”

“那可做不到,安斯蒂斯,”斯特莱克实事求是地说,“我有个客户——”

“忘记你的客户吧,”安斯蒂斯说,“我们得到的每一个情报都表明,她越来越像凶手了。我的建议是,趁早收手吧,因为你正在给自己树好多敌人。我警告过你——”

“你确实警告过,”斯特莱克说,“说得再清楚不过。没有人能够怪罪你的,安斯蒂斯。”

“我警告你不是因为想把自己撇清。”安斯蒂斯气恼地说。

斯特莱克继续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手机别扭地贴在耳朵上,短暂的沉默过后,安斯蒂斯说:

“我们的病理报告出来了。血液里有少量酒精,别的没有什么。”

“好的。”

“今天下午我们派警犬去了乱沼地。想赶在恶劣天气之前。据说还有一场大雪。”

乱沼地,斯特莱克知道,是英国最大的垃圾填埋点,负责处理伦敦的公共和商业垃圾,然后装在丑陋的驳船上顺着泰晤士河运走。

“你们认为内脏被扔进了垃圾桶,是吗?”

“是一辆装卸车。塔尔加斯路的拐角有一座房子在装修,八号之前有两辆装卸车停在那儿。这么冷的天气,内脏大概不会招苍蝇。我们核实过了,建筑商拖走的所有垃圾都去了一个地方:乱沼地。”

“好吧,祝你们好运。”斯特莱克说。

“我是想省省你的时间和精力,伙计。”

“是啊。非常感谢。”

斯特莱克假意地感谢安斯蒂斯前一天晚上的款待,便挂断电话。

他停住脚靠在墙上,拨打一个新的号码。一个娇小的亚洲女人推着一辆折叠式婴儿车走在他身后,他却没有听见,此刻女人绕道避让,但并未像西布朗普顿桥上的那个男人一样骂骂咧咧。拐杖就像罩袍一样,赋予了一种受保护的身份。女人经过时朝他浅浅一笑。

利奥诺拉·奎因在铃响三下后接听了电话。

“该死的警察又来了。”她一上来就说。

“他们想干什么?”

“这会儿他们又要求检查整个房子和花园,”她说,“我非得让他们进来吗?”

斯特莱克迟疑了一下。

“我认为最好让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听我说,利奥诺拉,”他一下子变得像在军队里一样专横,但心中并无愧疚,“你有律师吗?”

“没有,怎么啦?我又没被逮捕。暂时没有。”

“我认为你需要一个。”

对方停顿一下。

“你认识什么好律师吗?”她问。

“认识,”斯特莱克说,“给伊尔莎·赫伯特打电话。我现在就发短信把号码告诉你。”

“奥兰多不喜欢警察到处乱翻——”

“我发短信把这个号码告诉你,希望你立刻给伊尔莎打电话。明白吗?立刻就打。”

“好吧。”她闷闷不乐地说。

斯特莱克挂断电话,在手机里找到老同学的号码,发给利奥诺拉。然后他打电话给伊尔莎,满含歉意地解释刚才的事情。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伊尔莎语气欢快地说,“我们喜欢那些跟警察有麻烦的人,我们以此为生的啊。”

“她应该有资格获得法律援助。”

“如今几乎没有人够资格了,”伊尔莎说,“但愿她够穷。”

 

斯特莱克的手冻僵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一瘸一拐地朝哈默史密斯路走去。阿比恩酒吧内部像外面所显示的一样温馨舒适。窄窄的长条屋,那头的开放式壁炉里燃着旺火,楼上的走廊围着栏杆,木头锃光发亮。在通向二楼的黑色螺旋形铁楼梯下面,有两个扩音器和一个麦克风架子。乳白色的墙上挂着一溜音乐大腕的黑白照片。

火边的座位都有人坐了。斯特莱克给自己买了杯啤酒,拿起一本酒水菜单,朝临街窗户边的那张高高的桌子走去,桌旁有一圈高脚凳。他坐下后才注意到,夹在艾灵顿公爵27和罗伯特·普兰特28的照片中间的,是他那长头发的父亲,父亲刚结束演出,满脸汗津津的,似乎正在跟贝司手一起说笑话,据斯特莱克的母亲说,他曾经想要勒死这个贝司手。

(“乔尼对速度总把握不好。”莱达推心置腹地告诉她那一头雾水的九岁儿子。)

手机又响了。他眼睛看着父亲的照片,接听电话。

“喂,”罗宾说,“我回办公室了。你在哪儿?”

“哈默史密斯路上的阿比恩酒吧。”

“有个奇怪的电话打给你。我回来时看到了留言。”

“接着说。”

“是丹尼尔·查德,”罗宾说,“他想见你。”

斯特莱克皱起眉头,把目光从父亲的皮衣皮裤上移开,看着酒吧里跳动的炉火。“丹尼尔·查德想见我?丹尼尔·查德怎么会知道我的存在?”

“看在上帝的分上,是你发现尸体的呀!新闻上都吵得沸沸扬扬了。”

“噢,对了——确实如此。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他说他有个建议。”

斯特莱克脑海里突然像放幻灯片一样闪过一个生动的画面,一个秃顶的裸体男人挺着一根溃烂的阴茎。这画面刹那间就消失了。

“我好像记得他摔断了腿,躲在德文郡呢。”

“确实如此。他想知道你是否愿意过去看他。”

“哦,是吗?”

斯特莱克考虑着这个建议,想到了自己的工作负担和这星期安排的约见。最后,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