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茶王隐谷》第04章 重演的历史(第2/2页)

残本茶经引用过苏东坡的一句诗:蟹眼已过鱼眼生,飕飕欲作松风鸣,这一段内容就是煎煮茶汤的妙诀。总体来讲,煎煮茶汤好坏的关键,全是“侯汤”。我首先把崂山泉水舀入白泥铫,把风炉燃起炭火,然后不停地用蒲葵扇打风,而这时候绝对不能停。好不容易,汤水中细沫慢慢泛出,这就是蟹眼;又过一会儿,较大的泡沫向上翻冒,这就是鱼眼;再过一会儿,就听到了水沸的声音,这就是松风鸣。

从一出现蟹眼,就要舀出一两匙水,到松风鸣再倒回去,防止水再沸腾,随即放入紫笋茶。茶叶的数量也有规定,一般是每半升水,配上茶叶二钱。再把水煮至沸腾,茶就算煎好了。不过,这个时机最难掌握,稍微煮过头茶汤就会老,老了茶香就散去,茶水也色重汤浊;没煮到火侯,茶汤又嫩,嫩了茶香还未焕发,茶水也色弱味薄,这两种现象都是煎煮茶水的失误。一失误这一炉茶就全部作废,不能用了,也没有任何办法补救。

煎煮茶水时,一定要心平气和,不能操之过急,否则技巧再好也会损失茶水品质。可我根本静不下来,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怎么确定茶水是否煮好了。这个决定就是成败的最后关键,否则自己这关都过不了,更别提和兰天比试了。我越急就越不能下决定,茶水这么烫,我不可能像煮菜那样试吃。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只有这么多茶叶,煮坏了就不可能重来了。

这个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房间造得很幽雅,但对于烦躁的我起不到任何作用。我想找个人问问都不行,总不能直接去问那三个老爷子,这样岂不是自暴家短。眼看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既担心茶水煮过头,又担心茶水还未煮透,所以惶惶难安。廖老二对我期望那么高,如果大败而归,很可能他就会死掉,这么一想我就更慌张了。

就在此时,周佬茶庄响起了吵闹的声音,我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我听得出吵闹的声音是赵帅的,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下意识地想糟糕,莫非廖老二已经等不及,早早驾鹤归西了吗。不过这也好,省得我唯唯诺诺,患得患失。谁知道,赵帅冲了进来,他身后还带了一个人,等我看到那人后,立刻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人就是不染尘世的木清香,她浑身透着一股祥和之气,满脸的镇定自若,仿佛台风来了也临危不惧。赵帅闯进我所在的房间后,我急忙说他们是我的伙计,因此他们才没有被赶出去。我好奇地问赵帅,他演的是哪一出,为什么忽然和木清香同时出现。赵帅说刚才在医院里,木清香找到了廖老二的病房,主动提出来帮忙的。

木清香看我罗嗦个没完,她就平静地说:“安心煮茶,不要分心,其他事等斗茶结束了才说。”

“我真的不会啊,既然你来了,那就好事做到底,把活儿接了吧。”我说完就要让位。

可是,木清香却泰然地说:“煎煮茶水就如同生下自己的孩子,中途绝对不能换人,会喝茶的人能喝出端倪的。”

我像听天书一样,根本不知道这事,于是就心慌地问:“那……这茶到底好没好?”

木清香观察了一下,然后说:“还好,没到火候,你要不停地扇,炭火小了的话,再烧大也会对茶水不好的。还有——你不要慌,听到了没?”

“我不想慌啊,但是控制不住嘛。”我尴尬地说。

“有我在,你不需要慌。”木清香轻描淡写。

赵帅站在木清香后面,朝我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说这女人很正点儿,看能不能帮他泡到手。我哪有精力管这些,所以就没去理会赵帅,只管匀速地扇动蒲葵扇。在木清香的指导下,我终于把慌乱的心平静下来,越来越觉得顺手了。木清香很平淡地说我做得还可以,至少前面的步骤都对了一大半,只不过很多细节还是做得不好,要拿第一是痴人说梦,除非从头做起。

“那岂不是说赢不了兰天了?”我很失望。

木清香看着我,轻声道:“你放心,你绝对赢得了他,而且——今天历史一定会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