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锁定(第3/3页)

赵冰婵仔细地盯了他一眼,忽然噗嗤一笑:“行啦,你把那另五百两补上便好。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我们现在也说得上有交情,若是小忙,帮便帮了,不用谈银钱。”

卫六郎很想说可你不是缺钱吗,却被她笑得耳根微红。他胡乱应了声,就在街口与她道了别。

待他穿过朱雀大道,回到上京区,走进衣冠巷,进入卫府,刚刚走到自己院落门口,就见中间坐了个宽袍大袖的中年人。

正是卫廷尉,也是他的生身父亲。

卫六郎神情中的轻快消失了。他略低下头:“父亲。”

卫廷尉冷冷地看着他:“去哪儿了?”

“街头走走。”卫六郎带着几分痞气回答,“您也别逼我研读什么经书、掺和什么应酬,这辈子我就当个小小的殿中侍御史,挺好。”

往日可能对他大发雷霆的卫廷尉,此刻却眯起一双眼,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卫六郎的外貌像母亲更多一些,和父亲不大像。他总是觉得,父亲眯缝起一双丹凤眼时,就会变得很像狐狸,总让人感觉他在不怀好意地谋划什么。

他直挺挺地站着,任父亲打量。他查了七年案,也和父亲关系生硬了七年,比这更大的阵仗都经历过。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大不了被父亲打一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谁料,卫廷尉却说:“今日开始,你在家禁足。”

卫六郎愣住,随后大为不满,竭力分辩:“为何?我还要上朝……”

“你一个小小的殿中侍御史,告病假在家,想来也无关紧要。”卫廷尉还是那么眯着眼,唇角一点让人讨厌的笑,“在我发话前,不准出去,也不准再跟那赵……赵蝉联络!”

“我交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等等,不对,你们从不管我同谁往来。赵蝉的身份有玄机?”卫六郎恢复了冷静,也冷冷地回视父亲,“他是谁?”

卫廷尉不耐道:“你无需知道……”

“她本名叫赵冰婵,原本是你的未婚妻。”

一道沉稳优雅的女声在卫六郎背后响起。他回头一看,惊讶地发现那真是母亲。

卫廷尉也同样惊讶地看着夫人。

卫夫人沿着小径缓缓走来,身形端庄,眉目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冷傲。她下巴微扬,这令她看着像是随时在鄙夷他人。

“夫人,你……”卫廷尉有些恼怒,“不是说好了,不告诉六郎!”

“我改主意了。六郎也已加冠,该让他知道和自己有关的事。”

卫夫人的目光落在爱子脸上。她的孩子正一脸震惊和茫然,接近于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冷傲端庄。

“六郎,你莫想太多,那赵氏女与你的婚约必然会解除。你父亲不让你出门,也是为你好。”卫夫人淡淡道,“你有时间,便多与谢氏女郎接触一二……或是喜欢别的世家贵女,也可让我为你打探一二。”

“如兰!”卫廷尉喊了起来,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满,“你这是什么意思?六郎要娶谢九郎的嫡妹,这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

卫六郎还晕乎着,却本能反驳:“谁要娶谢家女!”

“娶谢氏女郎还委屈你了不成!”

“好了,”卫夫人提高声音,带着她十足的优雅和微微的傲慢,“有话日后再说。六郎,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便早日断了念头。那赵氏女自己也说不会履行婚约,便由她在平京中自生自灭,爱去哪去哪,总不关我们的事。”

卫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素锦,一直扶着她,也握着她的手。恭顺柔和的大丫鬟察觉到,夫人的手心全是汗水。她抬起眼,悄悄看了一眼夫人的面色,却看不出半点异常。

等她陪着夫人转身,将那吵闹不止的父子俩丢在身后,她才委婉地劝谏:“夫人,您这样对少爷点明了他和赵氏女的关系,难免惹老爷不快,说不得反而还让少爷更加在意……”

“我有什么法子!”

卫夫人气怒的声音让素锦立刻闭嘴。但这气怒更像破罐子破摔,因而素锦心里又免不了吃惊,并再度忍不住地抬起目光,觑着夫人的面色。

貌美的贵妇愤愤地掐紧了素锦的手:“总是活着比较重要!”

难不成还真让老爷平白造个杀孽吗!她是讨厌赵冰婵,可平白去害死一个世家女,还是老爷的故交之女……

卫夫人觉得,假如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后半生都无法接受卫老爷睡在她的枕边了。

*

赵冰婵回到她在平京城里赁下的那一处小院时,正听见院中传来小丫鬟冬槿开心的笑声。

她面上也不觉露出笑容,推开院门。

院子里有两棵石榴树,这会儿枝头都挂了小小的石榴果。石榴树下,有一人、一狗,一鸭。

那只有苍青背毛和雪白腹毛的大狗,正用两只后腿站在地上,两只前爪则举在半空,缓缓地做出一个又一个姿势。

鸭子则站在狗的旁边,两只翅膀收在胖胖的肚子两边,鸭蹼紧紧抓着地面。

“许云留”正背着双手,走来走去,不时还出手纠正一下狗和鸭的姿势。

冬槿正是指着鸭子和狗,笑得前仰后合。

……对了,今天是休沐,昨晚“许云留”便回来了。说是回来太晚,没打扰她睡觉,今晨赵冰婵出门时对方也没醒,故而到现在才见上面。

一来就是这么有意思的场景。赵冰婵忍不住微笑。

赵勇和郭衍待在一起。郭衍正和赵勇说着什么,时不时也指一下石榴树下的那三个存在。

院子里还养了几只鸭子,据说是给石榴树下那只鸭子打……打掩护。这段时间赵冰婵隔三差五吃鸭肉,她感觉自己都胖了。

“你们在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许云留”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一脸轻松:“在教他们扎马步哩。”

“扎……扎马步?”赵冰婵怀疑自己听错了,愣愣地去看鸭子和狗。

“欧呜!”

“噶……”

“许云留”解释说:“减减说‘没问题’,达达说‘快死了’。”

“原来如此……快,快死了?!”

“别担心,达达就算死,那肯定也是懒死的。”

——嘎嘎嘎!

太过分了!

赵冰婵失笑。

冬槿跑过来,欢快地喊“女郎”。憨厚的赵勇在嘀咕,说总算又平安回来了。

而那名前沉香阁的老板——胡子花白的郭衍,则闭上眼睛,轻轻嗅了嗅空气。

同时,“许云留”也走过来。这名来历神秘的年轻修士注视着她,面上那散漫的笑意敛去了。一旦他认真起来,眼睛里就会出现一种清澈却格外震慑人心的光芒。

“女郎。”他关上门,回过头,轻声问,“你身上的香味……是从哪里沾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