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真相大白(第4/4页)

“魔术已经表演完毕;他孤身一人待在书房里。上衣可能沾了血,不过反正杜莫会处理它,制服大衣里有原是衬衫,于是他解开衬衫,并且包扎伤口,他只要再锁上房门,穿上真正的睡袍,销毁纸制的制服,以及把镜子往上推入烟囱……”

“但是,我再说一遍,这也是终局了。鲜血再次大量涌出。寻常人在受伤的情形下,根本无法承受它所经历的沉重压力。弗雷的子弹没杀死他。但当他企图——事实上,他超乎凡人的办到了——抬高镜子塞入隐匿处时,他的肺脏犹如一个破损的橡胶套,被他自己活生生撕裂了。就在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一生也即将落幕。随后他开始吐血,从他口中溢出的鲜血,宛若动脉被切断似的渲泄不止;他跌跌撞撞的推倒沙发,翻覆椅子,并且用尽最后的力气,蹒跚但顺利的点燃鞭炮。在历经恩怨情仇,隐姓埋名,以及阴谋计划后,他眼前的世界不再运转了,而是缓慢的变为黑沉沉的一片天。他试着大叫,却是办不到,因为喉头正涌出鲜血。就是在那一时刻,葛里莫突然领悟,在他艰苦的一生中,对于这最具震撼效果,而且是最后压轴的好戏的镜子魔术,他从未相信自己能有机会完美演出……”

“啊?”

“他知道自己回天乏术,”菲尔博士说道,“不过,奇怪的是,他倒是挺高兴的。”

飘雪落在街灯上,使得灯光又开始转暗。书房里寒气逼人,让菲尔博士的声音听来分外怪异。突然间,他们看到房门打开,一名女人挡在门口,脸上的扮相十分可怖。一张可怕的脸,一身黑色的装扮,但环绕在她肩上的,仍是那条追忆爱人的红黄色围巾。

“你们看,他招供了,”菲尔博士的语气,依旧是低沉单调,“他试着告诉我们真相:是他杀了弗雷,然后弗雷杀了他。我们却误解了,直到我从时钟获得灵感,弄清楚卡格里史卓街的案发经过,我才了解他的意思。老弟,你们懂了吗?想想他死前的最后遗言:‘是我兄弟干的,我没想到他会开枪。老天爷才知道他是如何离开房间的——’”

“你的意思是,葛里莫所说的房间,其实是指弗雷在Cagliostro街的住所?那间他把弗雷留在那儿自生自灭的房间?”哈德利问道。

“是的。后来,当葛里莫在街灯下开门时,他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吓。你们回忆一下,”

“‘这一刻他还在那里,下一刻他人就不在了……我告诉你我兄弟是谁,免得你认为我在胡言乱语……’他会这么说是必然的,因为他以为没人认得弗雷。由此观之,检视他那番语焉不详,让人摸不着头绪的话语——当时他也听到医师宣告无望的陈述——其实他的用意,是想要对我们解释整个谜团。”

“首先,他试着告诉我们三兄弟和盐矿山。接着他说道弗雷的死,以及弗雷对他做了什么。‘绝非自杀’,是指他在街上看见佛雷,因此伪装弗雷自尽的如意算盘就失败了。‘他没有使用绳索’,弗雷的确没用到,而那条绳索后来被葛里莫扔了。‘屋顶’,葛里莫指的不是自己家屋顶,而是他离开弗雷房间时所穿越的屋顶。‘雪’,雪停了却破坏他的计划。‘光线太亮’,哈德利,这句话是个关键!当他望向街道时,却发觉来自街灯的光线太亮;于是弗雷认出他,并且开枪射击。‘有枪’,甭说了,弗雷手上当然有枪。‘狐狸’,意味着面具,那顶他戴上的盖伊·佛克斯假面具。最后是‘不要责备可怜的——’,不是德瑞曼,他指的不是德瑞曼,我猜,这是他为某件事感到羞愧的最后歉意:他以前可没干过诈骗的勾当。‘不要责备可怜的佩特斯;我无意把他牵连进来。’”

良久,众人皆默默无语。

“没错,”哈德利无精打采的同意,“没错,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油画上的刀痕是怎么回事?刀子跑去哪里了?”

“关于油画上的刀痕,我想,那只是让魔术看来更加逼真的一项装饰罢了;油画是葛里莫划花的——这是我的猜测。至于刀子,老实说,我也不晓得。说不定葛里莫用完它,就放进烟囱和镜子放在一起。因此我们以为空幻之人备有刀,枪两种凶器。但它现在不再壁炉里的凸台上,我猜昨天德瑞曼找到它时,便拿走了——”

“这一点,”一个声音响起,“你就错了。”

杜莫留步在门口,双臂交叉横放在胸前的围巾上,脸上却是充满笑容。

“你的推论我都听到了,”她接着说道,“也许你可以让我受绞刑,也许不行。这已经不重要了。这么多年来。我只知道,若失去了他,活着就没有意义了……刀子是我拿的,各位,我另有他用。”

她仍然面带微笑,眼眸则绽放骄傲的神采。蓝坡注意到她藏起双手。他看见她突然踉跄摇摇欲坠,正想伸手扶她,却迟了一步,只有眼睁睁看她迎面倒地。

菲尔博士笨拙地离席起身,目光呆滞地望着她,表情和地上的女人一样惨败无血色。

“我又犯下罪了,哈德利,”他说道,“我再一次说对了真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