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条羊腿的重要性(第2/2页)

“先生,我当然知道你的大名,也知道你帮了我们不少忙,但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即使您这样说,我也必须要见他。”波洛平静地说,“之所以必须是因为……格兰特不是凶手。”

“什么?那谁才是?”

“我认为凶手应该是一名较年轻的男子。他赶着一辆双轮马车来到花岗岩屋,把车停在了门外。他走进去,把人杀了,走出来,再驾着马车原路返回。他没戴帽子,衣服上沾了一点血迹。”

“可……可这样一来,整个村子的人都能看到他啊!”

“除了在某种情况下。”

“除非当时天黑,那有可能。可是谋杀案发生在大白天。”

波洛闻言只是笑了笑。

“还有马和马车,先生,你是怎么想到的?门外没有任何带轮子的车经过,没人目击到你说的马车。”

“没人用双眼看到了,这确实有可能。但一定有人用思维的眼睛看到了。”

探长意味深长地摸了摸额头,看着我露出微笑。我也感到无比困惑,但我相信波洛。后来我们决定与探长一道开车回莫顿去。波洛和我被领到格兰特那里,但会面期间一直有一名警员守在旁边。

波洛开门见山地说:“格兰特,我知道你在这起谋杀案中是无辜的。现在用你自己的话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面前的阶下囚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有一副不讨人喜欢的面相。他看起来就像个惯犯。

“对上帝发誓,那真不是我干的。”他哀号道,“有人把那些玻璃小玩意儿放到我的箱子里了。栽赃,这绝对是栽赃。我进屋后直接回房了,绝对不假。在贝特西尖叫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出事了。老天有眼,我真不知道。”

波洛站了起来。

“如果你不愿意说实话,我就不管你了。”

“可是老爷——”

“你确实进入过起居室,你确实知道你的主人已经死了。而当贝特西发现惨状时,你正准备逃跑。”

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波洛。

“说吧,是不是这样的?我郑重地警告你,以我的名誉担保,现在立刻从实招来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招了。”男人突然说,“你说得没错。我进了屋,直接走向主人——结果我看到了什么?主人已经倒在地上死了,到处都是血。紧接着我就意识到,他们会知道我有前科,到时候肯定会一口咬定那是我干的。我满脑子只想着逃跑,立刻离开,在别人发现之前……”

“还有翡翠呢?”

男人欲言又止。“你瞧……”

“你出于难以控制的坏习惯拿走了它们,对吧?你听主人说过那些东西很值钱,于是你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我明白。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第二次进入起居室时拿走翡翠的?”

“我没再进去过。对我来说一次就够了。”

“你确定?”

“非常确定。”

“很好。那再告诉我,你是何时出狱的?”

“两个月前。”

“怎么得到这份工作的?”

“通过某个服刑人员帮助机构。我出狱时有个人来见了我。”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教区牧师,但长得挺像的。戴黑色软帽,迈着小碎步。一颗门牙崩了。哦,还戴了副眼镜。名叫桑德斯。他说希望我已经改过自新了,因为他给我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后来我就拿着他的推荐信去找老沃利了。”

波洛再次站起来。

“谢谢,现在我已经掌握了所有事实。你只需耐心等待。”他在门口停下来,又补充道,“桑德斯给了你一双靴子,对吧?”

格兰特似乎吃了一惊。

“他真的给了。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工作就是知道一些事情。”波洛一本正经地说。

跟探长打过招呼后,我们三人来到白鹿酒店,讨论起了鸡蛋、培根和德文郡的苹果酒。

“有结果了吗?”英格勒斯微笑着问。

“是的,这个案子已经很明朗了。但跟您一样,我恐怕很难给出证据。沃利是被四魔头派人杀死的,但那个人并不是格兰特。一个十分聪明的人给格兰特提供了那份工作,并借此让他成为替罪羊。有了格兰特的前科,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他送了一双靴子给格兰特,自己又准备了一双完全相同的。一切都很简单。当格兰特离开房子,贝特西又在跟村里人聊天时——这应该是她每天的日课,那个人穿着跟格兰特一模一样的靴子驾马车来到小屋前,走进厨房,进入起居室,打晕老人,然后割开他的喉咙。紧接着他又回到厨房,脱掉靴子,穿上另一双鞋,提着脱下的靴子回到马车上离开了。”

英格勒斯目不转睛地看着波洛。

“还是有一个疑点,为什么没人看到他?”

“啊!那正是四号的聪明之处,对此我也不得不感到佩服。每个人都看到他了,但每个人也都没看到他。因为他驾驶的是一辆屠夫的马车!”

我不由得惊叫一声。

“那条羊腿!”

“没错,黑斯廷斯,那条羊腿。每个人都发誓早晨没有人到过花岗岩屋,而我在储藏室里找到了一条羊腿,还没解冻。今天是星期一,所以羊腿一定是早晨刚送过去的。因为星期六那天天气很热,羊腿不可能经过星期天一整天还处于冷冻状态。于是我可以肯定,确实有人去过小屋,而且还是一个身上有些血迹也不会引起怀疑的人。”

“真是聪明得见了鬼了!”英格勒斯赞叹道。

“是的,四号是个聪明人。”

“跟赫尔克里·波洛一样聪明?”我喃喃道。

我的朋友向我投来谴责的目光。

“有些玩笑话可不能如此轻易地说出来,黑斯廷斯。”他用说教的语气对我说,“难道我刚刚没有从绞刑架上救回一个无辜的人吗?一天能有这么一个成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