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拜访珀维斯先生(第2/3页)

“应该干不出来,”查尔斯想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塔尼奥斯连只苍蝇都不会伤害。他实在太善良了。”

“那你呢?如果有利可图的话,你会去杀人吗?”

查尔斯大笑起来——笑声真诚、响亮。

“是想敲诈吗,波洛先生?没有,我向你保证,我从没有往阿伦德尔姑姑的汤里放过——”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放过番木鳖碱。”

他随便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你是想恐吓他吗,波洛?”我问,“如果是,我不认为你成功了。他压根儿没流露出一丁点儿犯过罪的样子。”

“没有吗?”

“没有。他看上去很镇定。”

“他刚才说话时的那个停顿很有意思。”波洛说。

“停顿?”

“对,在他说出番木鳖碱这个词之前。好像他原本打算说的是另一个词,想了一下才改口。”

我耸了耸肩。

“他没准儿在想一种更高效、听起来更厉害的毒药。”

“有可能,有可能。我们还是先出发吧。我想,我们今晚可能要住在贝辛市场的乔治饭店了。”

十分钟后,我们驱车疾驰,穿过伦敦,再一次驶向乡下。

四点左右我们到达哈彻斯特,直接前往珀维斯先生的办公室,也就是珀维斯·查尔斯沃思律师事务所。

珀维斯先生身材高大结实,一头白发,面色红润,看上去有点儿乡村绅士的派头。他举止客气,但也很沉默。

他看了看介绍信,又隔着桌子上下打量我们。那眼神很精明,像是在搜寻什么。

“我当然听过你的名字,波洛先生。”他彬彬有礼地说,“阿伦德尔小姐和她哥哥请你协助处理这件事,但我真想不出,你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我们姑且说,珀维斯先生,他们请我更详尽地调查一切相关情况,怎么样?”

律师语气相当冷淡:

“我已经从法律角度告诉过阿伦德尔小姐和她哥哥我的看法了。情况再清楚不过,容不得任何歪曲与诬告。”

“太对了,太对了,”波洛紧接着说,“但我肯定,你应该不介意把情况再重复一遍,好让我有个更清晰的视角。”

律师点点头。

“愿意为你效劳。”

波洛开始问:

“阿伦德尔小姐曾在四月十七号给你写过一封信,是这样吧?”

珀维斯翻阅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是的,没错。”

“能告诉我她在信中都说了些什么吗?”

“她请我起草一份遗嘱。遗产的一小部分留给两个仆人和三到四个慈善机构。剩下的全部留给威廉米娜·劳森小姐。”

“请原谅我这么问,珀维斯先生,你难道不惊讶吗?”

“我得承认——是的,我很惊讶。”

“阿伦德尔小姐之前已经立过一份遗嘱了,是吗?”

“是的,五年前立的。”

“那份遗嘱中规定,除了一小部分遗产,其余全部留给她的甥侄们,对吗?”

“大部分财产被平分成三份,留给她哥哥托马斯的两个孩子和她妹妹阿拉贝拉·比格斯的女儿。”

“那份遗嘱去哪儿了?”

“我按照阿伦德尔小姐的要求,四月二十一号那天带去利特格林别墅给她了。”

“珀维斯先生,如果你能详细地告诉我当时发生的一切,我将不胜感激。”

律师停顿了一两分钟,接着开口,用词非常精确:

“我下午三点到达利特格林别墅,带着一个我的文员。阿伦德尔小姐在客厅接待了我。”

“在你看来,她看上去如何?”

“看起来似乎身体不错,尽管她走动的时候需要拄拐杖。这我倒能理解,她之前摔了一跤。我得说,她的健康状况总的来看还不错,不过举止稍稍有些焦虑,也有些过度兴奋。”

“劳森小姐和她在一起吗?”

“我到达的时候在一起,但她马上就离开了。”

“然后呢?”

“阿伦德尔小姐问我是否按她说的那样做了,并问我是否带来了新遗嘱,好让她签字。”

“我回答已经都照做了。我——呃——”他犹豫了一会儿,接着有些拘谨地说,“我还是都说了吧,可以说我尽了自己的本分,极力劝说阿伦德尔小姐不要这么做。我向她指出,这份新遗嘱对于她的亲人们非常不公平,毕竟,他们可是她的血肉之亲。”

“那她的回答是?”

“她问我,钱是不是她自己的,是不是她想怎么处理就能怎么处理。我当然回答是。‘那很好。’她说。我提醒她,她和劳森小姐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并警告她,一旦这么做了,遗嘱就会产生法律效应。她回答我:‘亲爱的朋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刚才说,她当时显得很激动。”

“肯定是这样,但你应该理解,波洛先生,她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完全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事情。尽管我非常同情阿伦德尔小姐的家人,但我必须履行义务,在法庭上全力维护那份遗嘱。”

“完全理解,请你继续说吧。”

“阿伦德尔小姐通读了一遍之前的那份遗嘱,然后伸手要拿我起草的那份新的。我本打算先给她看草稿,但她之前一再强调,要拿我准备好正式的遗嘱带过去让她签字。里面的条款很简单。她通读一遍后,点了点头说她即刻就签。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最后一次劝说她,她耐心地听我说完,说她心意已决。我把文员和园丁叫进来,作为遗嘱签署的见证人。根据法律规定,当然,仆人们都无法承担这个角色,因为他们都是遗嘱的受益人。”

“之后呢?她有没有把遗嘱交予你保存?”

“没有,她放进书桌的抽屉里,然后锁了起来。”

“原先那份遗嘱呢?被她销毁了?”

“没有,和新的那份一起锁起来了。”

“她死后,遗嘱是在哪儿找到的?”

“在同一个抽屉里。作为遗嘱执行人,我有她的钥匙,并仔细查看了她的文件和生意上的资料。”

“两份遗嘱都在抽屉里?”

“是的,原封不动在原位。”

“你询问过她,这种令人吃惊的行为的动机吗?”

“我问了,但并没有得到真正的答案。她只是再次向我保证:‘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尽管如此,这个做法还是让你很惊讶,对吗?”

“很惊讶,在我看来,阿伦德尔小姐一直是个家庭观念非常强的人。”

波洛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道:

“就这个问题,我猜测,你应该没有和劳森小姐交流过吧?”

“当然没有,这样的举动是非常不合时宜的。”

仅仅这种说法就让珀维斯先生相当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