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霓虹幻影

几乎和熊耳在同一时间,汤浅贵久子和母亲一起来到了久未光顾的银座(原注:东京最繁华的街道。)。一个朋友要举行婚礼,为了买件礼物,她请母亲和她一起到这里的商店挑选。

这一段时间,她每天只限于往返于公司和家之间,虽然每天上班都穿过市中心,却也久未逛过银座了。

“啊呀,变化真大啊。”

母亲整天关在家里,现在处处都感到新鲜,就象一个刚乘火车到上野(原注:东京车站名。)的乡下佬,眼睛四处乱看。

“妈,你看你,象个乡下佬似的。”贵久子无可奈何地说。

“嗯,我就是东京的乡下佬啊。整天憋在‘杉树村’里,几年也不来银座一趟。”

“那也不至于这样呀。”

尽管如此,由于母女俩难得这样并肩走路,她们还是非常高兴。不紧不慢地买了东西以后,她们又在银座闲逛起来。

“妈妈,好久没在外面吃饭了,找个地方吃顿饭吧。”贵久子想让光顾高兴的母亲吃顿奢侈的晚餐。

“是啊,不过……”

贵久子以为母亲一定会喜出望外的,没想到她却迟迟未肯答应。

“怎么了?”

“不过,你爸爸……,”

“没事。难得到银座来一趟,在外边吃顿饭没关系。让爸爸到外面吃顿饭吧,又不是小孩子。”

“这倒也是,不过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母亲找到公用电话,给独自在家的丈夫打了电话。她真是个贤妻良母,几年不出来一次,还掂记着丈夫的晚饭。

“这样可真受不了。”贵久子想。

一会儿,母亲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爸爸同意了吧,今晚你可解放了。”贵久子说。

她把母亲带到了东都饭店的“远眺餐厅”。这倒并不是由于这里离银座近,而是因为真柄曾带她来过这里。虽然这里应该是给贵久子留下深深耻辱的记忆的地方,但她并不这样想。她缠绵地回忆起真柄为了不让自己当众出丑,帮了自己的大忙,和那天晚上在高层餐厅上看到的夜景一样,两者都给她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果然不出她所料,母亲是先惊后喜。开始时母亲说:在这么豪华的地方,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但安静的气氛感染了她,加上贵久子坐在她旁边,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美滋滋地吃起菜来。

五月的白昼很长,吃饭之间,夜幕终于降临了。饭后,她们来到饭店外头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

“吃这种饭可真是益寿延年呀。”母亲满心欢喜地说。

“咱们散散步吧。”贵久子对母亲说。就这样径直回家,未免有些可惜了。

真对不住母亲,贵久子这时已沉浸在对真柄的回忆中。她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要是现在和自己并肩而行的人是真柄,该是怎样一种情景呢?但她又看到身旁欣喜万分的母亲,不由自责,这太不应该了。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大街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明灭闪烁,把各种色彩映在行人的脸上。

“啊,那个霓虹灯可太怪了。”母亲忽然指着前方说。

“哪里?”贵久子顺着母亲所指的方向看去。

“看,就是那边。写着‘纯喝茶书店’,不知道到底是茶馆还是书店。”

“啊,真的。”

贵久子也觉得很奇怪。以前和影山经常到这里来,并没有发现有这样一家奇怪的茶馆。会不会是最近才开张的一家茶馆呢?

“一定是能在茶馆里看书。东京有各式各样的茶馆。”

贵久子估计,这一定是面向知识阶层的一家别开生面的茶馆。

东京有一万三千家茶馆,为了在冷酷无情的生存竞争中赖以求生,大家都搞了不少花样。既然能有英语会话茶馆和漫画茶馆,那么,有一家能看书的茶馆也并不稀奇。到那里去看看吧。和母亲一起去茶馆也是很有意思的事。

“到底是看些什么书呢?”

一会儿,两人来到了“纯喝茶”茶馆前,站在霓虹灯下,她们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走到近旁她们才弄明白,茶馆和书店紧挨着,两家店铺细长的霓虹灯各有一部分重叠起来。正巧霓虹灯的颜色是一样的,因此远远望去,两个霓虹灯便合二为一,组成一个连读的名字。

走过去从反面看,可以清楚地辨出“内田屋书店”几个字。茶馆的招牌叫“故乡”,刚才没有看到这几个字,是因为前面别家店铺的霓虹灯遮住了它。

“故乡”茶馆的霓虹灯,是夹在两个霓虹灯的中间。上面的“故乡”两字,被别的颜色的霓虹遮盖住,下面和内田屋书店的同一颜色的霓虹重叠,形成了“纯喝茶书店”这一奇怪的霓虹灯。遮住“故乡”字迹的别种颜色的霓虹灯,由于颜色不同,重叠起来无法辨认。

走过去再回头看,可以看到现在成了“故乡内田屋书店”。

“原来如此啊。”

“我们让它骗了。”

两人放声大笑,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行人都惊讶地望着她们。

“啊,太可笑了。”两人总算止住了笑。

“笑得我都累了,妈妈,咱们坐出租车回去吧。”

“你太浪费了吧。”

“没事,我请客。”贵久子走到人行道边上去叫车。

就象长期积蓄的热量一下子爆发出来似的,这时,一个联想闪现在贵久子的脑海中。

“难道是这样!”

她僵硬地呆立在那里。这是一个可怕的联想,但这样考虑之时,一切都可以得到合情合理的解释。

僵硬的感觉过去以后,是一阵彻骨的寒冷。她膝盖打战,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

几辆空车驶过,贵久子却忘记了叫车,两眼发直地望着天空。看到她这副样子,母亲担心地问。但她根本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