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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的双手乖乖地放到大腿上。爱伦微微一笑。哈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好,好。”

哈利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配枪底端。这是把史密斯威森点三八左轮手枪,可装六发子弹,腰带上还挂着两个备用弹匣,各装有六发子弹。他轻轻拍拍它,心下明白,自己严格说起来并未获得授权佩戴枪支。

也许他真的近视了;去年冬天,上过四小时课程之后,他没通过射击测验。虽然这种事并不少见,却是第一次发生在他身上,而他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碰上这种事。他必须再去接受一次测验,许多人得考个四五次;但基于某个原因,他一直拖延着没去。

更多噼啪声传来。“经过二十八号检查站。”

“再过一站就进入鲁默里克区,”哈利说,“然后是卡利哈根区,再下来就轮到我们了。”

“他们为什么不按照以前的做法,只要说车队行进到哪里就好,却要用这些白痴代码?”爱伦问道,语气颇为不满。

“你猜。”

两人同时答道:“密勤局!”然后大笑不已。

“经过二十九号检查站。”

哈利看了看表。

“好,再过三分钟他们就会到达这里。我把对讲机的频率调到奥斯陆区。请你执行最后一次检查。”

爱伦闭上双眼,集中注意力,在脑海中逐项核对检查,然后把话筒放回原位。“一切就位。”

“谢了。戴上你的钢盔。”

“什么?不会吧,哈利。”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那你也戴上啊!”

“我的太小了。”

一个新的声音传来。“经过一号检查站。”

“可恶!有时候你真的……很不专业。”爱伦把钢盔戴上,扣上扣带,对后视镜做个鬼脸。

“也爱你。”哈利说,透过望远镜仔细查看前方道路,“我看见他们了。”

通往卡利哈根区的斜坡最高处,浮现出反射着阳光、闪闪发光的金属。哈利只能看见车队第一辆车,但他知道行车顺序:六部警方的护卫摩托车,两辆护卫警车,一辆密勤局勤务车,然后是两辆一模一样的凯迪拉克“弗利伍德”元首专用车(由密勤局从美国空运来挪威),其中一辆由美国总统搭乘。而总统搭乘哪一辆是机密。或许两辆车各载了一位,哈利心想,一辆载的是杰克医生,一辆载的是海德先生。接着体型较大的车辆出现在望远镜中:救护车、通信车和几辆密勤局勤务车。

“看起来风平浪静。”哈利说,手中的望远镜由右而左缓缓移动。这是个凉爽的十一月早晨,但柏油路面上方的空气仍然颤抖着。

爱伦看见了第一辆车。再过三十秒,车队就会通过收费站,他们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一半。再过两天,相同车队从反方向通过收费站之后,爱伦和哈利就可以恢复正常工作。她宁愿在犯罪特警队跟死人打交道,也不愿在凌晨三点从床上爬起来,跟暴躁易怒的哈利一起坐在冰冷的沃尔沃警车里。显然这次哈利被赋予的责任,令他负担沉重。

车内除了哈利规律的呼吸声,听不见一丝声响。爱伦查看无线电装置上的两个指示灯,都亮着绿色。车队即将行驶到斜坡底端。她决定待会儿任务结束后,就去塔斯德酒馆喝个烂醉。她曾在塔斯德酒馆和一个男子眉来眼去,那人一头黑色鬈发,褐色眼眸,眼神有点危险,身材精瘦,看起来有些放荡不羁,又像是个知识分子。也许……

“什么……”

哈利抓起话筒:“左边第三个收费亭有人。谁能确认那个人的身份?”

对讲机回以静默的噼啪声。爱伦的视线迅速扫过一个又一个收费亭。在那里!她在收费亭的褐色玻璃窗内看见一名男子的背影,距他们只有四十到五十米远。光线从后方射入收费亭,将男子的身影照得十分清晰,连肩膀上方突出的一小段枪管和瞄准器也清晰可见。

“是武器!”爱伦大喊,“他拿着一支冲锋枪。”

“靠!”哈利踹开车门,抓住门框,身形一晃便来到车外。爱伦的眼睛紧紧盯着车队。车队距离收费亭不过数百米。哈利把头探入车内。

“他不是我们的人,但有可能是密勤局的。”他说,“呼叫总署。”手中已握着那把左轮手枪。

“哈利……”

“快点!如果总署说那是密勤局的人,你就用力按喇叭。”

哈利拔腿朝收费亭奔去。以男子的背影看,他身穿西装,而从枪管的形状推测,他拿的是一支乌兹冲锋枪。早晨清冽的空气刺痛了哈利的肺。

“警察!”哈利用挪威语大喊,又用英语喊了一次。

没有反应。收费亭的厚重玻璃窗是专门定制的,用来隔绝外面的噪声。男子转头望向车队,哈利看见他脸上戴着一副深色雷朋太阳镜。是密勤局干员,不然就是有人伪装成密勤局干员。

车队距离二十米。

如果不是密勤局干员,怎么可能进得了上锁的收费亭?可恶!哈利已听见摩托车队的声音。来不及冲进收费亭了。

他打开保险,瞄准男子,心中祈祷喇叭声快点响起,好在封锁的高速公路上粉碎这个早晨异常诡异的寂静。他向来不愿意接近这种地方。哈利收到的指示很明确,但他无法抵挡汹涌的思潮:轻型背心。沟通不良。妈的,这不是你的错。他有没有家人?

车队从收费亭后方笔直驶来,快速接近。再过几秒,那两辆凯迪拉克元首车就会通过。哈利的眼角注意到有物体移动,一只小鸟从屋顶上振翅起飞。

冒险,还是不要冒险……这是永远的两难。

他想起轻型背心是低胸的,便将左轮手枪往下移动一寸。摩托车队的怒吼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