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春日夜晚,格兰特精神振奋地驱车回到威科姆,整个人也变得斗志昂扬。

而艾玛·贾罗柏就“坐”在他车上。

他的鉴别力一直在他耳边轻声耳语,而艾玛就处在这件事中间,在玛塔为她设定的场景中。她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环绕,挥之不去。艾玛可能是嫌犯这事说得通。艾玛是一个范例,也是个先例。她是那种典型的家务管得很严的人。就像丽齐·博尔登斯一样。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艾玛只不过是个寻常人:一个呵护自己小辈的女性。要找出莱斯利选择消失的原因,需要渊博的智慧。而假设艾玛·贾罗柏为什么应该杀了他却不需要什么聪明才智。

事实上,坚持认为塞尔可能是溺水这种想法过于偏执。如果是局长助理比他先有这种想法的话,那格兰特就应该听他的话。格兰特,证据就是证据。格兰特,常识就是常识。不要让你的鉴别力凌驾于你之上。他是主动消失的吗?这个快乐的年轻人在威斯特摩兰郡能够付得清自己的账单,穿价格不菲的衣服,买昂贵的糖果送人,用别人的钱去环游世界,他这样的人真的会自己消失吗?这个年轻人有着惊人的帅气长相,毫不夸张地说,每个遇到他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回过头来多看几眼。这个魅力四射的年轻人是如此喜爱简单朴素的莉兹,他甚至保留有她的一只手套。这个年轻人是在参与一项能够让他名利双收的交易吗?

常识,格兰特。证据,格兰特。不要让你的鉴别力凌驾于你之上。

想想艾玛·贾罗柏,格兰特。她有杀人的机会,她也有动机。另外,她可能也有这个决心。她知道那晚那个营地在哪里。

但是她并不知道他们在萨尔克特喝酒。

他不是在萨尔克特溺亡的。

她并不知道她会发现他只身一人。那晚他们可能会分别的概率很低。

有人发现他只身一人。为什么不是艾玛呢?

这事怎么会发生呢?

也许是她一手策划的。

艾玛!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塞尔一手策划让沃尔特离开的?

不。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塞尔才是那个寻衅的人。他激怒了沃尔特,让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他要么走,要么留下来继续跟他吵架。塞尔那天晚上就这样摆脱了沃尔特。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他有个约会。

约会!那他要去见谁呢?

莉兹·贾罗柏。

这太荒谬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那个姓贾罗柏的女孩会非常想见——

哦,不是莉兹给塞尔发的信息,让他去见她。

不?那是谁呢?

艾玛。

意思是说塞尔以为他将要去见的人是莉兹?

是的。如果你仔细想一下,就会知道塞尔表现得就像是一个伴侣似的。

那是怎么做到的呢?

你记得那晚他是怎么跟他的朋友告别的吗?他开玩笑说春天的夜晚如此美好,他应该去他们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觉?他很高兴?他甚至已经兴奋到了极点?

他只不过喝了几瓶啤酒。

他的同伴也是。有一些同伴则喝了不止几瓶。但是他们在春日的夜晚纵情高歌了吗?他们并没有。他们都抄捷径回家睡觉了,包括他们中最小的一个。

好吧,这也是一种理论。

这不仅仅是一种理论。这是与证据相符的推定。

证据,格兰特,证据。

不要让你的鉴别力凌驾于你之上,格兰特。

在萨尔克特圣玛丽镇与威科姆之间那条幽暗的小路上,艾玛一直在格兰特脑海中挥之不去。当他躺上床睡觉的时候,还一直在想着艾玛这事儿。

他太累了,晚饭也吃得很好,现在事情又有了一些头绪,他便睡得很好。当他在晨光中睁开双眼,看到紫色的羊毛十字绣上的字“时候已到”时,他把这看作一种希望,而非警示。他期望着进城,在睡饱养足精神之后再一头扎进萨克尔特圣玛丽镇。等他回来后可以再重新理智地审视这件事。你只有将自己的舌头清理干净了,才能恰如其分地品味其他食物的美味。他经常揣测以前的男人是如何平衡自己的家庭生活以及需要你随时待命的警察的工作。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已婚男人要很擅长清理自己的“舌头”。现在去帮助小波比解决他的代数问题,能够让他的头脑变得清晰,进而解决这个案件问题,这比魔咒还管用。

至少现在他能换上干净的衬衫了,他想道。他把东西放进包里,然后下楼去吃早餐。今天是星期天,天还很早,但是他们会想方设法给他点儿东西。当他打开门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白鹿旅馆对社会进步所做的唯一妥协便是在房间里安个电话。他走过去拿起电话。

“格兰特探长吗?”房东的声音响起,“请稍等一会儿,有人打电话找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道,“请说,您的电话已接通。”

“您好。”

“艾伦吗?”是玛塔的声音,“是你吗,艾伦?”

“是的,是我。”

“发生了一些事情。你必须马上出来一下。”

“出去?你是说去萨尔克特吗?”

“磨坊屋。发生了一些事情。很重要,否则我也不会这么早就打电话给你。”

“但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你就不能……”

“你是用宾馆的电话对吧?”

“是的。”

“我在电话里说不好,艾伦。发生了一些事情,这事情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或者说,一切你相信的事情。”

“好的。我马上过去。”

“你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有。”

“我会帮你准备一些。”

这个女人真是……他边放下听筒边想着。他一直觉得作为一个妻子,一个必要的特质就是智慧,现在他很确定。玛塔在他生命中并不占据任何地位,而他在她生命中也一样。但是这跟其他人一样,是个遗憾。一个女人能在电话里很平静地说她发现一宗凶杀案的重要进展,而没有大呼小叫,是一种难得的品质,而她还能够用相同的口吻问他吃过早饭了没,还会帮他提供早饭,这就更加弥足珍贵了。

他走过去开车,心中满怀疑惑。玛塔可能发现了些什么呢?塞尔那天晚上落在那里的东西?跟送牛奶的人闲聊中无意得知了某些事?

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发现的东西不是一具尸体。如果是一具尸体的话,以玛塔的性格,她会在电话里传达更多的信息,好让他带上所有必需的工具和人力,去勘测这样一件案子。

这天风很大,天上挂着彩虹。当路上积满尘土时,英国每年春季那种宁静无风、春光灿烂的天气就结束了。春季此时变得狂野而凶悍。引人注目的阵雨狂扫整个地表。乌云高悬,覆盖了怒吼的暴风雨。树木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