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楼云闻声停住脚步,这声音颇为耳熟,一时间竟记不起在哪儿听过。

他回身望去,二楼楼梯上立着一年轻男子。手执一把金漆明黄扇,浑身锦衣华服,一眼望去贵气逼人,简直要闪瞎眼。

楼云盯着那张脸几秒,终于认出来。

……这不是纪清文吗?看着倒是比在仙门里更有世家贵气了。

“楼师弟,好巧啊。你在找住处?”纪清文手中扇子一摇一摇,笑盈盈道。

楼云点头道:“纪师兄,可是你包下了这里的房间?”

“正是,”纪清文顺着楼梯走下来,站到楼云面前,看着两人,“楼师弟若需要,拿两间走便是。”

楼云不好意思伸手要东西,推辞道:“没事,既然是纪师兄花钱包下的,我们去别的客栈住就好。”

纪清文一笑:“这城里所有客栈,我都包完了。”

楼云:“……”

纪清文又道:“这间客栈是城里最好的,师弟就别客气了,反正也没人住。”

“……好,多谢纪师兄。”

楼云道完谢,奇怪道:“既然没人住,为何纪师兄还要把房间全包下?”

纪清文正在摇动的扇子一顿,笑容稍敛。

“我在这里等一个人。原想我把住处全包了,那人没地住,定会主动出现,没想到昨天一天也没消息。”

说道这,纪清文神色有些暗淡,随即表情又恢复,看了看楼云身后那人,迟疑道:

“这位是?”

魔尊一直站在后面没出声,跟隐形了似的。楼云这时才想起来,这人一直跟着他的。

“这位是……”楼云转头,看着魔尊,有点卡壳。

债主?朋友?还是直接说魔尊?

虽然书中设定仙魔两道有和平协议,彼此互不干扰,但仙门弟子跟魔道有牵扯,终归还是有些微妙。

魔尊斜靠在门框上,抬眼瞥他一眼,淡淡道:“朋友。”

“……嗯对,朋友。”

楼云转头,对纪清文一笑。纪清文了然地点头,对一旁小厮道:

“去准备两间上房给他们——”

“一间。”

魔尊突然开口,视线落在楼云身上,冷冷道。

气氛诡异地安静一瞬,楼云转头,跟魔尊对视几秒,败下阵来。

算了,你是债主,怕我半夜跑了也是情有可原。

一旁的纪清文扇子一摇,哈哈笑道:“啊,行没问题——那就一间上房。”

小厮得令便退下去,纪清文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一圈,意味深长道:

“楼师弟跟这位朋友,感情还挺好的,不知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楼云心里一紧,抬眼看向魔尊。

说起来,自己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封号是魔尊罢了。

魔尊没看纪清文,只盯着楼云,缓缓道:“昭岐。”

“原来是昭道友。”纪清文又闲扯两句,终于结束对话。他似乎晚上还有事,让楼云两人要吃东西随便点,便出门去了。

沾纪清文的光,楼云一扫这几日的风餐露宿,总算吃了顿好的。昭岐陪楼云坐在桌前,兴致缺缺地挑了两筷子饭菜,就没动了。

楼云估摸着修为高的人都一样,大约也不需要吃饭,便没说什么。

晚饭后天色已暗,两人进入房间,点亮两豆烛光。

妖兽的线索迟迟没有,近几日也不见它出来作乱,楼云想不出办法,心中一阵烦闷。

最担心的不是任务完成不了,而是只要任务没完,他就不能回仙门。

不能回仙门,就见不到祁朝,刷不了好感。时日一长,感情真怕是要淡了。

真不知还要拖多久。

楼云轻叹一口气,坐到房内书桌前,将烛光剪亮了些。

昭岐从进房间,就一直斜躺在床边,跟楼云隔了好几米的距离,有时抬眼看着他,有时闭目养神。

楼云见他不会过来,便从纳戒中取出白日里买的笔墨和一沓信纸。

既然人回不去,那总要有东西回去,代替自己在祁朝面前刷刷存在感。

任务完成遥遥无期,寄两封信回去,也是很有必要的。

楼云将纸铺开,雪白的纸面在昏黄的烛光下,染上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伸手将墨磨开,思考一阵,提笔写上几个字。

写完后又觉得不满意,愣神看着写出来的几个字,眉头皱起。

果然太久没练毛笔字,写的根本不成样。

楼云暗暗懊悔,自己小时候,怎么没多练练毛笔字。当时干什么去了,好像玩儿去了吧……

这是要寄给祁朝的信,是要代替自己去刷存在感的信,字不写好点,起反效果就哭都来不及了。

楼云嘴唇紧抿,将写废的纸扯开,揉成一团扔旁边,深吸一口气,提笔重新写。

一连写了好几张,都不满意。楼云手捏着笔,下巴放上面撑着,耳边传来昭岐的声音。

“你在写什么?”

楼云头也不回道:“写信。”

昭岐睁眼看去,朦胧的烛光下,清瘦的人影伏在桌上,背部蝴蝶骨隔着薄薄的衣料,撑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面上眉头微皱,神情专注而认真。好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极其珍惜的事情。

昭岐眼神微动,问道:

“给谁写?”

楼云正在纠结这几个字,心思全在上面,随口道:

“跟你没关系。”

空气又安静下来,昭岐转头不再看他,闭目养神。

蜡烛又短了一截,楼云剪过灯花,重新铺开纸,埋头一遍一遍地写。稍有不满意便从头再来,到现在,似乎是比第一遍好些了。

昭岐再次转过头,睁开眼,盯着那个人影。少顷,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楼云身侧。

楼云正埋头苦思,突然瞥到身侧站着一个人,一惊,将手中的信纸胡乱捂住,露出信纸一角,刚好“师尊”两个字。

空气诡异地沉默一瞬,昭岐垂下眸子,下颌线条紧绷,半晌,问道:

“写一封信,需要这么久?”

伏在桌上的人侧过头,莹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纤长的睫毛在摇晃的烛光下,投下浅淡的阴影。

“……字不好看。”头微微低下,露出一截细白脖颈。颈侧线条脆弱而优美,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

楼云心里着实尴尬,想写信,字丑地没法看,还被别人发现了。

正当准备收起东西,放弃时,身后突然笼罩上一个阴影,执笔的手被一只手覆上,触感微凉。

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

“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