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家幼子

周烟给林乱理着衣服,细细打量他,这孩子底子好,穿什么都比别人好看,林乱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每过那么几个月都得做衣裳,这些日子周烟刚刚安顿下,就没有给他张罗,现在他身上的衣服还崭新着,袖子那里却有些显短了。

还得给他做几件新的,得做大一点,周烟想着,打掉了林乱揉眼睛的手。

“精神着点,今日可是你第一回去私学,得给夫子留个好印象。”

林乱眼睛半睁半阖,全身没骨头一样歪歪斜斜的站着,听了周烟的话,抬眼望过去,睡眼朦胧的,一看就是没有把周烟的话听进去,说不定还在会周公呢。

周烟眉头一拧就揪起了林乱的耳朵,她生的高挑,林乱又是个正在长个子的半大孩子,周烟穿着高底绣鞋,硬是比林乱高出了半个头。

她往上用力,林乱就不得不踮起脚尖,睡意一下子荡然无存,他扯着周烟的袖子,讨好道。

“娘你轻些,我痛,手也疼,腿也疼,耳朵也疼。”

周烟冷哼一声,她揪耳朵关手和腿什么事儿了,这么大人了就知道撒娇,手下却是松了,她扭头往外喊道。

“碎衣,你们去吧,别误了时辰。”

林乱揉着耳朵,赶紧往外走。

留在屋里的周烟却是有些微怔,她不由自主的想起来刚刚那一幕,林乱慵懒的站着,那样睡眼朦胧的看过来,那一瞬间的风情,连她这个在教坊见过千种美人的人也有那么一些愣怔。

她叹了一口气,这孩子,颜色太好了,不管是什么,容貌也好,财富也好,权势也好,太过头了总是祸端,林乱就已经过头了。

碎衣和林乱刚出了院门,林乱就开始现了原形,不住的打着哈欠。

碎衣还是一身劲装,手里拿着林乱要用的书,显得极精神,他步伐迈的又大,林乱很快就落在了后面,碎衣回头,林乱还慢腾腾的磨蹭着,他挑了挑眉,大步走过去,用一只手抱着林乱的书,一只手就把林乱给托了起来,抗在了肩头。

林乱打了个哈欠,他早就习惯了,他打小就是这么被碎衣抗大的,嫌他走的慢,他还懒得自己走呢。

他们要去的是个学院,几家权贵出了关系出了钱联手办的,请了不少有名的先生,距离也近,除了自家子弟也收普通人家的孩子。

远远的看见学院大门,碎衣先把林乱放下,又把书交给他,见他还迷迷糊糊的,不客气的戳了戳他的脸。

“我先回去了,午再来接你回去吃饭。”

林乱有点低血糖,这么早被叫起来还有些不清醒,他难得好脾气的乖乖点点头,自己往私学里去了。

林乱磨磨蹭蹭的到底还是晚了,私学的先生早就已经在上课了,看起来年轻的很,在屋子里一边走动着,一边讲着什么,背对着林乱,声音清朗,如空谷幽兰。

林乱不好意思打断他,就在门口探头往里看,屋子里坐着十几个孩子,有大有小,几乎都是跟林乱差不多大的半大少年,穿着也是有好有坏,他看见那个推他的小丫头林悦也在,那母老虎怎么也在?他眨眨眼,感觉膝盖又开始疼了。

林乱大概是停在门口久了,屋里有人就瞧见他了,交头接耳的议论,那先生也顺着学生的视线回头。

瞧见林乱扒在门口,面色有些冷。

“林乱?”

林乱心里腹诽,声音倒是好听,就是拉着张脸,白瞎了这张好面孔,想归想,林乱还是乖乖的低头行礼。

“是,学生林乱。”

那先生年轻的很,却极有威严,下巴抬了抬。

“进来坐好。”

林乱如释重负,进了屋子就挑了个最后面的空位子,后面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旁边的桌子上有个人在趴着睡觉,那个人就算是趴着,也能看出来他跟林乱这种还在长的豆芽菜不一样,他身量几乎已经长成,正宗的肩宽长臂公狗腰,八块腹肌大长腿,这时他趴着,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长什么样。

见林乱坐到了那里,他前面几个学生挤眉弄眼,一个白面胖子悄悄对旁边的面孔较黑的人说。

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

“那个新来的竟然敢去老大的地盘,他完蛋了。”

“以前有人刚来的时候也坐到了后头,现在不还是绕着走,现在又来一个。”

林乱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将书放好,认真听先生讲课,很快先生就讲完了章,让他们自己看看书写写字,一个时辰后休息一刻钟,然后便出了屋子。

屋里的学生大部分都在写字看书,林乱摸着肚子,有点饿,他早上起晚了,根本就没有吃饭,林乱突然眼睛一亮。

隔壁桌上放着一个点心盒子。

他犹豫了一下,毕竟人家在睡觉,就因为想吃糕点叫醒他是不是不太厚道,他看了眼那个糕点盒子,舔了舔唇,自己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没事,反正都是同学。

林乱想到这就不客气的摇了摇邻桌。

那人动了一下。

那几个关注着这里的学生脸色变了变,忙低头看书,装作没看见。

那可是叶战,叶老将军的儿子,别看整日吊儿郎当笑嘻嘻的,其实蛮不讲理,刚从边塞回来,在边塞学了一身兵油子的习气,听说在边塞的时候还经常上战场,他最是烦人吵他睡觉了。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个可是连说都不说,直接上手。

那头的林乱再接再厉,双手一起摇。

叶战最烦这些只会说的纨绔子弟们,被自家老爷子塞到这里本来就很暴躁了,又碰上几个欺负寒门同门的人渣,他就找了个不准坐在他身旁的借口顺手收拾了,那些纨绔就怕他怕的要死。

他被人摇醒的时候是想打算揍人的,还有谁这么不识眼色?他把头抬起来就想骂人,却自己硬生生的自己把就要脱口而出的脏话憋回去。

他挂上吊儿郎当的笑,像个调戏姑娘的流氓,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