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俞序安静静的望着桑曦白,他从来不知道桑曦白还有个弟弟,其实那时候他也并不了解桑曦白这个人,他在路边捡到了桑曦白,就像捡到了一只流浪的小猫小狗。

俞序安还记得他们相遇是在一个小雨天,他打着伞站在桑曦白面前,因为桑曦白正在喂他平日照顾着的几只流浪猫。

俞序安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他安静的把猫粮放下,又用雨伞给猫粮做了个遮挡,俞序安站在雨里,鬼使神差的对着桑曦白说了一句,“雨要大了,你也回家吧。”

正在逗猫的桑曦白仰头看向俞序安,那双眼睛漂亮得像是璀璨星光,桑曦白笑着答道,“我被妈妈赶出来了,无家可归。”

俞序安哦了一声转身离开,他向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又转身看向了还蹲在原处的桑曦白,俞序安开口问道,“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住一夜?”

桑曦白坐在办公桌边,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却在把玩着一支钢笔,桑曦白将笔在自己指尖打了个转,他盯着那支笔说道,“遇见你那时候,我们好像还挺年少的,我二十岁,你也才二十二吧。”

俞序安并不答话,桑曦白也不介意,他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弟弟,我父母离婚那时候,弟弟被我母亲带走了,我母亲有个相爱的青梅竹马,她嫁给我父亲,不过是为了挽救家里的生意,她讨厌父亲,也讨厌我,我从记事起,就不记得她给过我什么好脸色,后来在我弟弟出生那年,我外祖父过世了,我母亲像是挣脱了枷锁般,立即要求与父亲离婚,她留下了六岁的我,带走了刚出生的弟弟。”

俞序安望着桑曦白,桑曦白难得没有将目光停留在俞序安身上,反而是垂眸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

桑曦白边回忆边讲道,“父亲其实想要留下弟弟,但那时候我弟弟太小了,他更需要母亲的呵护,父亲答应母亲带走了弟弟,母亲没要半分家产,她只要了一个承诺,他让父亲永远都不能去打扰她的生活,父亲答应了,他不知道母亲的去向,也没有去打扰过她,直到十四年后有位旧识和母亲偶然相遇,我们才知道母亲身边根本没有带着孩子,而且是从未带过。”

桑曦白望向俞序安,俞序安因为听到的内容表情变得严肃了许多,桑曦白反而是讥讽的笑笑,他开口说道,“你一定不敢相信,她把自己的孩子扔了,她居然去报复自己不满周岁的亲生骨肉,十四年太久了,她又辗转过许多国家,找弟弟这件事对我和父亲来讲,就好像是大海捞针,我觉得我母亲疯了,她怨恨她的家族,也怨恨父亲,她甚至怨恨她生下的孩子,我们动用了所有办法,但她仍然不肯说实话,序安,我不是有意骗你,我只是那时候忽然很想知道,我那个被遗弃的弟弟会经历些什么,会怎样的活着。”

一个寻常的雨天,桑曦白装成了被赶出家门的孩子,他遇见了俞序安。

俞序安仍然能清清楚楚记起当年的许多事情,那时候他真的以为桑曦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他把自称为Ryan的桑曦白带回了自己购买的公寓里,他本打算只收留桑曦白一个晚上,没想到却日复一日的收留了他很久。

俞序安自小接受精英教育,二十二岁那年,他早已经完成了所有学业,那时候俞序安化名为许安,他像个普通人一样孤独的尝试着独立生存,也尝试着以一己之力出人头地,那是俞家给他的最后历练,他却觉得那是他一生唯一的自由时光。

俞序安收留了一个叫做Ryan的漂亮青年,Ryan会做饭,会做家务,会逗他开心,俞序安最开始时候是不忍心让Ryan流落街头,渐渐的,他却发现Ryan有着极好的礼仪与教养,俞序安直言相问,Ryan解释说他确实是出生在很好的家庭,但他母亲去世的早,他的后母在父亲过世后对他百般虐待,最终将他给赶了出来。

俞序安后来常常会想,如果他小时候好好读读童话书,他就会知道这个剧情其实是来自于经典童话故事《灰姑娘》,那他也就不会被桑曦白骗得团团转了。

俞序安收留了Ryan很久,俞序安明明很排斥与别人过密相处,可这个叫做Ryan的年轻人却从未让他觉得厌烦,他们的关系日渐亲近,亲近到俞序安甚至想说服家里能永远和Ryan在一起。

在俞序安简单又单调的生活里,他们相处的那些时光,是难得的缤纷色彩,Ryan带着俞序安见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Ryan带他第一次走进了电影院。

Ryan带他第一次去到了游乐园。

Ryan带他第一次去了海洋馆和动物园看小动物。

Ryan带着他第一次抛头露面的去吃路边摊。

桑曦白让俞序安经历了许多个第一次,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醉酒,第一次与人发生关系。

还有梦醒时,第一次感受到被欺骗的愤怒 。

俞序安沉沦在Ryan霸道而肆意的狂热里,他疲惫至极,甚至睡了平生的第一个懒觉,而在俞序安醒来的时候,他却听到Ryan在低声打电话,那个自称被赶出家门的落魄青年,正在条理清晰的分析着一份企划案,俞显允在字里行间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那个世界级的大财阀桑家。

俞序安重新闭上了眼睛,他像睡着时候一样安静,直到Ryan想要吻醒他,他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俞序安告诉Ryan他饿了想要吃饭,Ryan亲了亲他便出门去买菜了,整个过程俞序安看起来全无异状,而在Ryan离开之后,俞序安立即搜索了桑家的相关信息。

他查到了桑家唯一的那位继承人,他叫桑曦白,他和Ryan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

俞序安起床、洗澡、穿衣服,他只拿了钱包和证件,一个人去到机场,毫不犹豫的飞回了华国。

自此,他们多年未见。

俞序安静静的想着往事,桑曦白似乎也在回忆那段过去,两个人静默良久,最终还是桑曦白先开了口,“我后来在那个屋子里住了好几年,我百般思索,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你听见了我打电话,你觉得我骗了你所以离开了,我想着万一你气消了会回去呢,我一年年的等着,可是你根本没想过回去。”

俞序安其实回去过,两年前他有一次去开会,悄悄的去过那间公寓,他站在老街对面,看到了桑曦白从里面走出来。

俞序安什么都没有说,桑曦白却是继续控诉道,“你连买那套房子用的都是许安的个人信息,我满欧洲的找你都找不到,过了那么多年,最后却意外在华国金融杂志上看到了你的专访,你知道我举着那本杂志时候的心情吗,你这个小骗子。”

俞序安冷漠答道,“没您骗术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