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陆修远第一次来这所学校,按理说他对地形不熟悉,可神奇的是,他居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到从多媒体教室去超市的路。

可惜超市已经关门了,卷帘门被拉下来,看起来冷冷清清。

陆修远在超市外面等了约莫五分钟,经过助理的提醒,才想起他在晚上八点钟还有个饭局,不得不先去附近的公寓一趟,好换身衣服。

路上,助理开着车。

陆修远和另个助理并排坐在后座。

在各所学校开讲座算是陆修远工作之外的兼职,费时费力不说,每次忙完讲座的事情之后,他还要处理一大堆工作上的事务,连续熬夜三四天都是有可能的。

好在他早已习惯这种生活节奏,抛开脑子里的杂念后,专心和助理讨论起下个月的工作计划。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陆修远用笔尖点了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趁着助理添补内容时,接起电话。

刚接通,就听到对面传来好友曹麟调侃的声音:“听说你看上一所职高的小男生了?”

陆修远蹙了蹙眉:“你从哪儿听说的?”

“当然是听你助理说的。”曹麟嬉皮笑脸道,“小陈都找到我这里来了,说是有个倒霉蛋的爸妈在我姑妈手下做事,好像姓习来着,我让我姑妈查了下,他爸妈确实手脚不干净,不过到底是吃国家公粮的人,本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后面的话,曹麟没有说完,其意思却不言而喻。

谁让那个倒霉蛋惹上了陆修远,估计他和他爸妈连自己怎么被整死的都不知道。

陆修远也不避讳什么,淡道:“这件事就麻烦你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段时间你欠我的人情可多得去了,不差这么一个。”曹麟轻哼一声,“但是话说回来,你真看上那个小男生了?”

陆修远:“没有。”

曹麟:“哎哟喂,千年老铁树开花了,我家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陆修远:“……我说没有。”

曹麟:“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让大家伙看看呗,不知道是哪路的小妖精入了你的法眼。”

陆修远:“……”

曹麟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最后咦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修远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曹麟来了兴致:“说说那个小男生哪里吸引你了!”

陆修远:“……”

冷不丁的,陆修远眼前浮现出小男生白皙修长的双手,以及那双宛若黑曜石般澄澈透亮的眸子。

当陆修远第一眼对上那双眸子时,就被吸引了。

不得不承认,小男生的双手和眼睛都跟那个人很像。

就是性格不一样。

在陆修远模糊不清的记忆中,那个人不太爱说话,即便说话也是一副凶巴巴的口吻,而且那个人不像小男生那么胆怯——

还记得,当初那个人拎着一根铁棍就大喇喇的闯进了那个破败的院子,敲倒所有人后,才把陆修远背走。

“修远?”

曹麟疑惑的声音扯回了陆修远飘远的思绪。

陆修远的脸色有些苍白,撇了撇嘴角,在曹麟的一再追问下,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然后,挂断了电话。

旁边的助理捧着电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陆修远的表情变化,接着就瞧见陆修远闭目小憩片刻后,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陆修远自认是个眦睚必报的人,他本来只打算给那三个学生的父母一个教训,当是他们教育不当的惩罚,可是刚才,他又想起了那个人。

他再也无法冷静。

如果是那个人被别人这么欺负了,他一定会用同样的手段欺负回去。

-

当褚漾看到已经离开很久的老板匆匆忙忙赶回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以前他做兼职的时候,习瑞也带着那两个室友来搞过破坏,可顶多只是把东西掀翻、再拿几包烟走而已,这是第一次毁坏得那么严重。

褚漾想让老板算下价钱,月底从他的薪资里面扣。

然而当他对上老板焦急的视线,一下子惊慌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双拳紧握,身体习惯性的微微发颤。

意外的是,老板完全不在乎柜台前的惨状,紧张兮兮地抓住褚漾的肩膀,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看到褚漾手上的血后,老板顿时大惊失色。

紧接着,褚漾被老板拖到了医务室。

校医替褚漾包扎好手上的伤口,又给他的脸颊上了药,才放褚漾和老板离开。

一路上老板都战战兢兢的,还亲自把褚漾送到宿舍。

安置好褚漾后,老板站在褚漾床前,搓了搓手,细心嘱咐道:“我已经了解到今天发生的事了,责任不在你,你不用放在心上,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等手上的伤好些之后,我再给你排班。”

老板说的话多,语速又快。

褚漾听得一愣一愣的,瞪圆黑葡萄似的眼睛,呆呆望着老板。

老板叹口气,又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褚漾才慢慢反应过来。

“刘、刘哥,是我的错,他、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褚漾不是结巴,可紧张或者愤怒时,就会急得说不出话,他憋红了脸,着急地说,“你可以从我的工资里扣钱吗?我、我手里没钱了……”

老板面带同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那也应该是他们赔钱,不关你的事,你就安心养伤吧。”

褚漾说不过老板,只得放弃。

临走前,老板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对了,我能否问一下,陆总是你们家亲戚吗?”

褚漾坐在床边,下巴微抬,茫然地望着老板。

老板抓了抓头发,尴尬地比划道:“就是那个陆四爷,帮你出头的那个人,你和他认识吗?”

褚漾仍旧一头雾水。

“哎,算了。”老板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心想陆四爷可能吃饱了没事做吧,居然下凡管老百姓的事儿了。

褚漾目送老板离开,又在床上坐了良久,才心事重重地下了床,开始收拾床上的杂物。

面积不大的寝室里只有四个上下铺的铁架床,以及摆放在阳台的四层柜子,这个柜子是寝室里唯一可以堆放衣服的地方,可惜太小了,大家不得不把剩下的衣服全部塞进行李箱里。

褚漾的行李箱很小,才十寸。

幸好他的衣服也不多,自从高二之后,就没怎么买过衣服了,每个季节就那么两套衣服,来来去去的换着穿,刚好装下一个行李箱。

而习瑞和那两个室友都是爱打扮的人,几乎每个月都会买新衣服,柜子装不下了,就把旧衣服塞到褚漾的柜子里,行李箱装不下了,就把刚晾干的衣服堆到褚漾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