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庞延不可思议地睁圆眼睛。

他认识褚漾一年多,印象中褚漾就是个没什么存在感、又有点胆小怕事的人,然而此时此刻,他以为的胆小鬼正神情冷冽地看着他,甚至刚才怼起他来毫不结巴。

庞延先是愣了愣,随即气得脸红脖子粗。

凭什么!

这个傻子凭什么说他?

还把他的东西都往他床上扔,简直是疯了!

庞延再也忍受不了滔天的怒火,他直接扔开手机,手脚并用的沿着扶梯爬下床,刚落地就气势汹汹地冲向褚漾,一副随时准备干架的模样。

室友们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

褚漾似乎被庞延吓到了,脸色发白,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庞延一把揪住褚漾的衣领,表情阴鸷地咬牙切齿:“你刚才什么意思?说你几句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吗?以前我对你那么好,结果你和岑彦博搭上后转身就不理我,白眼狼都比你懂得知恩图报!”

庞延不高,比身高将近一米八的褚漾矮了半个脑袋。

但是他比褚漾壮很多,有了他的衬托,褚漾的身材显得格外消瘦单薄。

褚漾垂着眼睑,淡淡注视着气急败坏的庞延,长睫在他眼下落出一片阴影,他动了动有些干裂的唇:“你所谓的对我好是想起来就跟我说几句话、心情不好了就拿我撒气吗?”

“……”

庞延想不到褚漾还能说出这么一番逻辑分明的话,一时间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寝室里的其他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这、这个人还是他们认识的傻子吗?

明明看起来一点都不傻!

其实连褚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出不久前庞延攻击陆修远的话,顿时感觉心里有股气仿佛要顺着喉管溢出来。

耳边是轰隆隆的声响。

铺天盖地。

陆修远长得那么好看。

陆修远的性格那么好。

陆修远还帮了他那么多次。

他真的……不想听到庞延用那些恶心的话来诋毁陆修远。

想到这里,褚漾的脸色再次沉下几分,他突然抬手抓住庞延揪着他衣领的手腕,稍微使劲,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庞延发出一阵哀嚎声。

“庞延,我不是你养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也不会任由你往我身上泼脏水。”停顿片刻,褚漾声音有点发抖,“还有,L老师不是我的女朋友,他人很好,长得比你好看,我希望你不要人身攻击他。”

说完,他松开庞延。

痛得龇牙咧嘴的庞延赶忙把手收了回去。

褚漾转过头,视线扫过那些看热闹看得大气不敢出的室友,认真又严肃地解释道:“那天谭诗雨捡了一只快死掉的小猫,陆修远把谭诗雨和小猫一起送到宠物医院,他们不是你们想的那层关系。”

“……”

没有一个室友回应他。

尽管大家都没说话,可脸上的表情摆明了不相信。

褚漾还想解释,却听到身后传来敲门声,门外站着一群人——习瑞他们的父母又来了。

习瑞母亲比上次见面还要憔悴很多,她朝着褚漾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小同学,我们来收拾习瑞的东西。”

此时的褚漾全然没了刚才的尖锐,他呆呆的哦了一声,退到边上,让出空间,和室友们一起满头雾水地望着三对父母各自收拾自己儿子的东西。

“小猪。”岑彦博悄无声息来到褚漾身边,上下打量了褚漾一遍,“你没事吧?”

褚漾怔愣地眨了眨眼睛:“我没事……”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岑彦博说,“我在我们寝室都听到了庞延的惨叫声,跟杀猪似的。”

褚漾想了想,才说:“他说陆修远的坏话,活该。”

听到这句话的岑彦博倒是一愣,他想不到褚漾会这么维护陆修远,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你看学校贴吧没有?陆修远已经澄清了他和谭诗雨的关系,还调出了监控录像。”

褚漾:“什么监控录像?”

岑彦博啧了一声:“谭诗雨抱着只猫找他求帮助的监控录像呗,最近学校里不是有很多风言风语吗?听说陆修远的助理抓了好几个人,直接扣上造谣的帽子,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小时前。”

没多久,三张空床就被收拾出来了。

包括褚漾扔回习瑞床上的衣物,也被习瑞父母整整齐齐的收拾进行李箱里。

期间,有个室友厚着脸皮上前问习瑞母亲发生了什么事,习瑞母亲连余光都没给他一点,无奈之下,那个室友又悻悻的走开了。

六位家长来时浩浩荡荡,去时大包小包。

离开时,习瑞母亲在褚漾面前停下,忍不住红了眼眶,哑着声音用近乎哀求的口吻道:“小同学,就算阿姨拜托你,替我们向陆总求下情好吗?”

她说,“之前是我们家瑞瑞对不起你,阿姨在这里向你说声对不起,你想要什么赔偿都可以。”

说着,习瑞母亲想拉褚漾的手,却被褚漾下意识躲了过去。

气氛有点尴尬。

习瑞母亲的手在半空中僵硬半晌,然后缓缓收回去。

就在她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褚漾忽然抬起手,把手掌对着习瑞母亲。

“阿姨,你看我的手。”

习瑞母亲疑惑的看过去。

褚漾的皮肤很白,手更为好看,指骨分明、手指纤细,即便指腹起了些茧子也丝毫不影响它的美感,只是掌心里赫然有条约莫三厘米长的伤疤,略显狰狞。

习瑞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到接近透明。

褚漾说:“你们的儿子是自作自受,没有人同情他们,我更加不会。”

习瑞母亲愣愣的看了褚漾一眼,泪水霎时从眼眶里涌出来,她捂着嘴巴,拖着行李箱小跑着出了寝室。

岑彦博惊呆了。

寝室里的其他人也惊呆了。

良久,岑彦博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他们为什么要跟你说对不起?”

褚漾抿紧嘴角,无声地摇了摇头。

岑彦博见状,不好再追问,安慰地拍了拍褚漾的肩膀,转身回了寝室。

虽然褚漾没有回答,但是没过两天,岑彦博就知道了答案——习瑞三人在超市抢砸闹事,被学校开除了,同时他们还弄伤了一个在超市兼职的学生,需要赔偿一定数额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

当然,超市的损失费也必不可少。

其实习瑞他们的行为说是严重,但也不是特别严重,说难听点,至少褚漾没有缺胳膊少腿。

不少人觉得学校这次做得有点过了,只是三个当事人都没有露过面,就连他们的父母也老老实实接受了学校的决定,自然也就没人敢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