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有那么几分种,林间甚至没能生出任何别的念头。

整个视野都是时亦。

整个胸口都是时亦。

他有时候自己也会觉得有意思,怎么就心如止水十八年,组织给分配了个同桌,就开启了定期上天一轮游的崭新体验。

但有时候又觉得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谁活着都不容易,沼泽里陷着很多人。他无聊的时候会坐在柜台后面看火锅店,看食客来来往往,见过就这么自甘堕落一路溺沉下去的,见过得过且过能混一天算一天的,也见过再怎么努力都在原地打转,于是就这么停下的。

就连他自己,也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从来不会抱着任何不切实际的念头。

但时亦不一样。

明明这一路走过来都伤得摇摇晃晃了,明明连背后都没人守着、连血缘系起来的亲人都不能依靠了。

明明试过一万种办法挣扎着往上爬,又被狠狠掰开手踹下去一万次了。

时亦曾经跟他说过,做过很轻松的梦,梦里沉下去,什么都没有。

可小书呆子大概自己都没察觉,或者察觉了也说不清楚,他再没有路的时候选择了闭上眼睛,但其实只要出现了第一万零一条路,他就还会走。

窒闷口鼻也要走,疼到麻木也要走。

一声不吭地、不喊疼地背着书包低着头往上走,说好了要走到什么地方,哪怕已经做好了走不到就倒下去的准备,在倒下去之前也会一直走。

走到有人伸过来手,就把心交出去。

“书总。”

林间看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抱。”

小书呆子跟着抬头,水洗的目光落在他瞳底,眉睫一点点释开,淡白的唇角抬起来,特别成熟地点了下头,朝他张开胳膊。

林间伸手抱住他。

时亦冰凉地靠在他胸肩,右手覆在他后背上,一点点地往下顺。

“书总。”林间浑身上下都疼,收紧手臂,“揍我一顿吧。”

时亦怔了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画了个问号。

“就这个人。”林间抬手,点了两下自己的脑袋,“自己说着要往前走,其实根本都不信,看男朋友帮忙还不愿意,还想让男朋友跟着一块儿灰心——”

时亦没听他说完,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林间挺坚持,顽强地从指缝里往外出声:“还跟瞎胡闹吓唬人,把男盆友都吓着了。”

“没有。”时亦说,“不害怕了。”

“差点儿把男朋友都吓着了。”

林间说改就改,在他手掌底下含混着往下嘟囔:“记性还不好,刚说好的一家人,转头就给忘了……”

时亦放弃了捂他嘴这种根本毫无意义的行为,格外老成地轻叹口气,松开手对准了抬头。

“……”林间亲着同桌冰凉的脑门儿,闭上嘴。

他坐了几秒钟,动了两下,拽了拽时亦的手。

时亦拿脑袋堵严实了他的嘴,把手交给他。

林间一个字一个字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在写完了“之”“前”“不”“是”之后,刚写到了“用”的的第三笔,就看着小僵尸直愣愣地从床上就要摇摇晃晃往下跳。

“不闹了不闹了。”

林间飞快把人捞住,格外利落地拿睡衣裹着抱成一团儿,倒回床上:“知道错了。”

时亦被他严严实实搂着,有点喘不上气,戳了他两下,没戳动。

林间抱着他,闭上眼睛,半晌终于有点儿闷地出声:“知道错了,真的。”

时亦在他怀里摇摇头。

“知错就改,以后再也不了。”林间抱着他暖和了这么半天,摸摸小书呆子还冰凉的手,胸口还觉得疼,“对不起。”

时亦又摇了两下头,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拢着攥实。

林间加了点儿力气攥回去,蹭了蹭他的头发:“其实我以前找法律援助的时候,也试着看过那几本书。”

时亦动了动,跟着抬头。

“看我干什么?”

林间低头,迎上他的视线,笑了一声:“我要是能看懂,刚才不就直接跟你特霸气地一挥手,说这一堆都不用看了吗?”

时亦跟着笑出来,转开目光没说话。

林间这人就很烦人,看他的时候要问干什么,不看的时候又非得让人看着他。

时亦被他托着脑袋转回来,脸对脸迎上视线:“小书呆子。”

“总。”时亦纠正。

“书总。”林间说改就改,“就一条,别太累。”

时亦看了他半天,点了下头。

林间抵着他额头蹭了一会儿,笑了笑,胡噜了一把小书呆子还有点儿潮的头发。

其实希望并不大。

他当初找法律咨询的时候,也不是没付费找过经验资历丰富的。可人渣也不是一点儿脑子都没有,虽然小偷小摸坑蒙拐骗的事就没停,但不是抓不着现行,就是量刑不够关进去也没用。

当初的事儿早已经没证据了,再翻出来,不光耗时耗力还不一定有个结果,对林女士来说也会是重新噩梦,得不偿失。

“要是真有什么办法,跟我说一声。”

林间笑笑:“咱们俩……咱们仨,一块儿使劲,这次真的是真的。”

“多真?”时亦问。

“想抱着我同桌去赶紧冲个热水澡那么真。”

林间亲了一口他的额头,轻轻松松把人抱起来,往怀里掂了掂:“带感吗?”

时亦及时拽着他的衣领稳住,低头看了看:“什么?”

“这么抱。”林间拿腿垫了下,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揽着腿弯好好抱稳当,“我看电视里都是这样,抱着欻欻跑……”

时亦跟着笑了:“墨鱼滑。”

林间:“……”

“牛肉丸。”时亦闭上眼睛,“鱼丸。”

“……”林间:“卸货这一段儿能删掉重来吗?”

时老师很严格,摇摇头,靠在他肩膀上,不容抗议地三秒钟睡着了。

林间吹了一会儿他的睫毛,看着双手并拢贴着裤缝、特别严格紧闭着眼睛的小书呆子,轻声乐出来,用力亲了他一口,把人抱进了浴室。

……

“下面呢!”

程航拍案而起:“我关心的是你们为什么进浴室吗?后面那段有本事你也给我看啊!对得起我一宿的期待吗!”

“就是正常洗澡。”林间一宿都没睡着,撑着眼皮打了个哈欠,“你期待什么?”

程航:“……”

林间揉揉头发,又换了条胳膊枕着,把手机换了个方向。

复赛的成绩凌晨就出来了,河高进线的一共才三个。小书呆子被他们带队老师连夜打了三个电话,临时抱佛大腿定下了第二天一早培训实验要点。

他除了捂着他同桌的眼睛催他同桌睡觉,哪还有功夫考虑别的。

第二天早上还是跟林女士紧赶慢赶,才把新买回来的豆浆灌进保温杯,跟饭团一块儿追着跑了两层楼才塞进他同桌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