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第2/2页)

不见了?

那哥哥去哪里了?

母亲向前冲去,安全地掠过了怪人,他木呆呆地回头看过去,看见了掉下悬崖的阿欢。

哥哥面向着自己,背后是一片漆黑。

……哥哥,被拉到黑暗里去了。

“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任由他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哥哥掉进了地里,再也回不来了。

……

阿喜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疼,身上阵冷一阵热,皮肤下好像有虫在钻来钻去。他想起哥哥,惊慌地抬头打量四周,却看见了被束缚住的母亲。子车夫人双手双脚被束缚着,口中塞着布条,身子前后晃着,脸上满是泪水。

“娘!娘你怎么了!你别欺负我娘!”

阿喜挣扎着,但是他身上锁着链子。

那个人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嘻,小崽子,好好活下去吧,你哥哥死了,那蛊皿就只有你自己了,你最好好好地活到把‘人蛊’练出来。否则我就把你娘一刀刀地凌迟了喂我的宝贝们。”

子车夫人的双目空洞安静地跪在地上,就像是安静的傀儡。

原来死是比生更容易的事情。

这蛊,一炼就是十年。炼到母亲已经成了一座空壳,炼到他体内的蛊王已经半成熟,炼到蛊所反哺给他的力量,已经能挣脱链锁。

所以他逃了。

他已经摸清了炼蛊之人出现的规律,挣开了链锁,杀死了已经成为活死人的母亲,然后带着只剩一具空壳的虫巢踉跄出逃。

他埋了母亲,做了伪装,一路奔逃,最终被人逼到了落仙崖。

就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他的哥哥死于此处,而他也在十年后于此处安息。

……

他挣开眼睛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着。

眼前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一身灰衣平平,相貌却俊逸出尘,见他醒了,目露惊喜。

“我是洛书,河图洛书的洛书。”

“小家伙,你的名字是?”

他沉默了许久,那十年没有被呼唤过的名字被压在舌底,显得太过讽刺。

一路坎坷,怎言欢喜。

大仇未报,怎言欣喜。

他想了想,说那我就叫子车仇吧。

叫洛书的青年人似乎愣了一下,问:“是哪个字呢?”

“仇恨的仇。”

“唔,这个字好像不太好啊,换一个吧。”

他似乎知道这是他临时给自己取的一个名字。

“换?嗯……您为我取个吧。”

“啊、要我取啊……那、那就换做……酒筹的筹如何?”

“酒筹的筹?”

“有酒有计,何以惧仇?”

“……好。”

“所以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好。”

“啊?这、这么痛快!好!放心吧阿筹,为师一定尽全力教导你,助你早日出崖!”

……

然后在第一天的教导,就出了问题。洛书没想到,能主动跳下落仙崖的人,居然有恐高症。

洛书傻眼了。

莫非是因为当时那一跳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

阿筹知道,其实不是。

就像是他不是因为胆小才怕黑一样。

自从哥哥掉下去之后,他再也不怕黑了。

因为他再也没有哥哥会失去了。

所以这次是因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所感受的,不是自己的情绪,而是哥哥的情绪。

阿筹为了学会轻功,把自己弄了一身的伤,直到上崖那天,洛书依旧心惊胆战,觉得这个小混蛋大概是自己教的徒弟中轻功最差的一个。

哎。

不过阿筹想,现在师父大概不用担心他的轻功了,因为他的恐高症已经好了,只不过恐黑的毛病又回来了罢了。

阿筹躺在子车痕旁边,拘谨得像一根糖棍,丝毫没有小时候恨不能钻进他怀里的劲头。子车痕眨眨眼睛,终于叹了口气。

他翻身轻轻拍打着阿筹的身子,就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睡吧,阿喜。”

阿筹猛地抬头,看见子车痕单手摘了面具,露出了脸上的胎记,笑得一如从前。

“哥哥?”

“哥哥!”

“哥……”

……

阿筹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快,老实说,他还想和哥哥聊聊天之类的,但是他现在本就是病人,加上今天情绪起落太大,很快就睡着了。

子车痕看着阿筹的绑满绷带的脸颊,沉默着摸了摸阿筹的脑袋。

其实是很在意的啊。

他自小早熟,听得懂那些恶言恶语,也看得出阿筹对自己的维护。他的笨弟弟,每次和别人打完架都说是摔倒了,可是谁摔会摔出掐痕呢?可是他要装作不知道,如果挑明了说,笨弟弟就会露出小狗被欺负了的神色,好像自己做的事情都没了意义。

所以他也不告诉阿筹,其实每次他要爷爷来向他道歉,赠与点心的时候,都会在他耳边低声咒骂,是自己让阿筹和他离了心,自己是个短命的恶鬼,总有一日会离开他子车家。

子车痕轻轻拍打着阿筹的肩膀,见他呼吸平稳了,自己便也平躺下。

仔细想想,那七岁之前的日子,并没有自己以为的灰暗,周叔也好,阿筹也好,奶娘也好,都是那段日子里灼灼的光。

现在自己有了师父,有了师兄弟,弟弟也回来了,还闹什么别扭呢?

想来应是阳光一房,鲜花一地。

离枝离叶的双生花,终将会再次交绕在一起。

***

“所以啊,阿筹和阿痕这次应该能把心结解了,可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洛书伸了个懒腰,笑得一派轻松自在。

“本来嘛,这种事情就不应该别人掺和,之前可累死我了,下次说什么都不管了哈哈哈!”

宁恒看着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洛书,轻声道:“是吗?”

“唔?宁兄你说什么?”洛书凑过来,酒香淡淡,脸上已经飞了红,恍若羊脂白玉映上了漫天红霞。

“洛兄徒弟的心事了了,那洛兄的心事呢?”

……

“心事?”二零八八看着面前的主系统,对这个问题感到有点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