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刚刚说你看到了?”我压低了声音,但顾忌到小女孩的存在,还是说得有些模糊不清。

宋东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从容地走到了小女孩的身后,敲击了一下她的颈后,女孩垂下头,彻底昏死过去了。

“看起来再小,她也是杀手。”

“我知道,留着她的命,是想把她带到第三区再审问。”

“你信得过迟家人?”

我抬眼看他,说:“与你无关。”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话语却温和极了:“你不信任他们。”

“宋东阳,”我说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我最近常有错觉,你像是故意让我难过。”

“如果是错觉,自然是假的。”他的笑容像严丝合缝的面具,不露分毫情绪。

“无论取消婚礼还是离开第三区,你都能派遣下属同我知会一声。”

“我妹妹死后,我向你写了十多封信,你却一封也不愿意回我。”

“迟慧的事,你可以不选择答应我,却偏偏在答应我后继续反悔。”

“我原本并不想去第九区参加你的婚礼,你却派人激我过去。”

“你并不喜欢迟慧,但在我面前,总表现得与他十分亲密。”

“如果你要清理我过往的羽翼,完全可以做得更隐晦更漂亮,不至于让我轻易发现。”

“给我下药的人,应该就是你,你将我囚禁在公寓里,却并不阻止迟慧对我的家人下手。”

“你替迟慧挡子弹的动作极快,如果你有所谓的预见能力,完全可以采用其他的方式救她。”

“包括这次见面,宋东阳,你有没有发现,你在下意识地戳我的痛点。”

“我不想做出这样的推断,但我以为,你像是在故意让我难过。”

“宋东阳,我对你一贯是有话直说,我也希望你能告诉我,我迟睿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宋东阳沉默了一小会儿,同我说:“我刚刚救了你。”

“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么?”我几乎称得上咄咄逼人,“那换个问题,你告诉我,你看到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我一点也不信你的鬼话,倘若我们一切都很好,你没必要折腾出这么多的事。”

“宋东阳,你把所有的真相告诉我,我会做出判断,选择成为你的敌人,还是成为你的帮手。”

宋东阳此次的目的,就是为了向我泄露出部分的真相,他已经向我证明了,他的确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向我表明了极大的善意,但依旧不愿意将最核心的内容分享给我。

我已经迷惑太久了,也退缩太久了,我迫切地渴求全部的真相,再也不想被当成傻子一样,任由他隐瞒了。

宋东阳却摇了摇头,他说:“抱歉,我不能说。”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忍不住问。

“你是在关心我么?”

“如果我说,是呢?”

宋东阳偏过头,看向了窗外的风景,他说:“迟睿,我很高兴。”

那之后我又试图同他交谈了几次,但他一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车站最终缓缓地驶向了站台,宋东阳问我:“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么?”

我没回答他,答案显而易见,我不愿意。

我们一同下了车,迟家人在车站等着我,他们看到宋东阳的时候,瞬间流露出难以遏制的喜悦。

这个情景让我十分厌恶,我寻了个理由提早退场。而到了第二天,我的父亲向我转达了家族的决定——他们已经同意了宋东阳的条件,即将为我们举办婚礼。

我也告知了我的父亲我的决定,我说:“我不会答应这门荒谬的婚事,如果家族坚持,我会选择离开。”

“即使你会失去身份、家人、金钱甚至居住在第三区的权利?”我的母亲不知在什么时候进了房间,她的脸色极差,执拗地看着我。

我无法躲避她的视线,只能轻轻地说:“对不起,母亲。”

“那不是你的错,”她闭上了双眼,显露出少许脆弱,“是我弄丢了你,才会让你和宋东阳那样的人产生交集。”

“这场婚事已经定下,”父亲的身量与我相当,他站在我面前,凝视着我,“即使你选择脱离家族,你大伯也不会放过你。”

“你不是迟睿,甚至不是我的儿子,你是一个筹码。”

奇异地,这句话并不让我怎么难过,我只是看向他,很认真地同他说:“你们会后悔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说:“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谈判破裂,我转身回了房间,开始思考如何快速从第三区脱身,但迟家人的效率比我想象得要高,也来得十分简单粗暴,我居住的小楼一眨眼就多了二十个生疏的面孔,他们态度恭敬,也不限制我的自由,但时刻会盯着我,以避免我逃离迟家。

我在他们的监控下写了一封给宋东阳的信,里面是满纸骂人的话,并叮嘱佣人务必传达给他。

出乎意料地,他很快回了封信,他在信中告知我,有位自称迟慧情人的男人抵达了第三区,已经引发了报社的广泛关注。

我想到了宋东阳之前说过的那一句“孩子不是我的”,到底没有忍住好奇心,给他回了封信,询问具体的情况。

我没有等来他的回信,却等来了他的亲自拜访,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手中捧着娇艳的百合花,站在我的楼下。

我那时恰巧在二楼的栏杆边读书,读得累了,伸手捏了捏眉心,不经意间向下看,恰好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却身姿笔挺,像在等心爱的恋人。

他恰好在此刻抬起了头,同我视线相对,我们沉默地对望了一会儿,他向前扣响了门扉,我转身回房间,换了套衣服,下楼去见他。

我走下楼梯,宋东阳正在插花,他将白色的百合逐只插进盛着水的花瓶里,态度并不像做客,反倒像长久居住在此的主人似的。

我忍不住刺了他一句:“第九区没有大事需要你回去处理么,赖在这里做什么,度假?”

“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只需要等待结果,”宋东阳今天的心情像是很好,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现在最大的事,是哄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