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2/2页)

被留在原地的罗桑坐立难安,不过他终究是被叶沧万事不方的态度影响到了。兀自纠结了片刻后,身心俱疲的少年也老老实实地找了张床——其实就是两大块拼接起来的木板,然后翻身躺到了上面。

黑夜中,那些不久前的战火、鲜血、哭嚎和逃亡似乎尽数远去,只有这颗星球上荒芜的风声抵至永恒。

少年缓缓阖上眼。

手腕上金色的龙鳞发出淡淡的光芒。传说放置了越长久岁月的物品越有灵性,有缘的人甚至能够从其中——窥及与之有关的记忆。

不知道这缥缈的传说是真是假,但今晚,罗桑确实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场景不属于他过往经历中的任何一段,也远远超越了他想象力的极限,就像踉跄地行走在地上的凡人,偶然间窥见了那高高云层之上的……神国的一隅。

*

这是一个上帝视角的梦。

梦境里,有广袤到无边无际的原野,奔腾不息的长河,以及,一座座悬浮在天空之上的城。

普通人类来到这里,便像是小人国的住民跌入了巨人之国,高度甚至比不上随意一扇门扉的千分之一。

黄金、宝石、钻石、珍珠、玛瑙……但凡人们能够想象到的珍贵宝物,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这些稀世的宝藏被用来装饰墙壁、铺设地砖、撒入河流,使用它们宛如挥霍一堆石头。

简直是把“穷奢极欲”四个字发挥到了极点。

罗桑望着这一切久久无言,不等他平复一下心中的震撼,视角便突然变动,开始向着天空最中心的那座城堡缓缓拉近。

这时他才发现,不同于其他的建筑,那座城堡居然是建造在某个生物的背上的。

那生物宽阔的脊背便是城堡的地基,古老的巨翼安静舒展。它似乎在沉睡,吐出的气息幽长而深远。庞大的身躯与城堡完全融为一体,在缥缈的云间若隐若现。

那是……!

罗桑几乎快要喊出那个字,但随即,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破声传来。

“轰——隆——!!!”

声音大得像千万光炮同时发射。

巨兽背上的城堡赫然炸开了一角,随即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是龙!!!

这一次罗桑终于确定了。

冲出来的两头龙一为金一为红,比太阳更耀眼的光彩和比熔浆更滚烫的炽热交织在一起。其中金色的龙让他觉得尤为熟悉,不知不觉想到了那片龙鳞。

托着城堡的巨兽,或者说巨龙被惊动了一瞬。其它听见动静的龙族们也纷纷从悬浮的各个建筑中飞出来,有的是龙形,有的是人形。

他们露面时无一不带着警惕和戒备,但这表情却在看清冲出的两人后瞬间消散,转而变成了饱含狂热的敬畏。

罗桑正因为这寻常人一生都见不到的龙族大集结而心神激荡,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立马转向了先前的那两头龙。

只见,黄金龙和红龙从高高的城堡一路下坠,一同洒落的还有烟尘和石块。但两头龙谁都没有在意,他们似乎在战斗,即便下落的过程中也仍旧在互殴。

红龙被黄金龙压制在下方,狂躁扇动的双翼和喷出的狂炎都未能击穿对方的护甲。于是暴怒的红龙长啸一声,以崩断一颗牙的代价,从黄金龙的脖子上咬下了一块鳞片。

对于龙族来说,掉块鳞片约等于破块皮,一天就能长回来。但掉颗牙,却要长好几年。

这已经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这是伤敌一十自损一万!

即便是旁观的罗桑也忍不住同情:“太惨了……”这怕不是已经气得失了智。

被咬的黄金龙滞了一下,随即龙目一眯,强硕有力的尾巴猛一扫,直接把红龙从天上拍了下去!

端的是干脆利落,冷酷无情。

“轰!”

继之前城堡被炸后的又一次重击,地面剧烈地震了震。

随着滚滚散去的烟尘,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密密麻麻的裂纹蛛网似的弥散,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啦”声。

坠落大地的红龙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双翼无力地铺开,唯有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他还活着。

天上的黄金龙不紧不慢地顺势落下,并在落地的瞬间金光一闪,化作了一人。

这人形的模样与罗桑记忆中的人猝然重叠,让他一瞬头脑空白,难掩震惊:“叶……”

罗桑并没能喊出全名,一方面是不敢相信,一方面是不确定。

眼前的青年固然有着一模一样的样貌,但眼睛却是夺目的、仿佛世间所有光都在其中满盈的熔金。除此之外,青年脸上挂着的,亦是他从未在叶沧那里见过的神情。

——一种极致的狂气和嚣张。

“你输了。”青年落到了红龙旁边,直视着它的双眼。

红龙有一双猩红的眸子,里面翻滚着世间最凶戾的火焰,比喷薄的岩浆更灼烫,终日燎然,从不熄灭。

在整个龙族,除了眼前的青年,从来没人敢这么直视它!

然而,青年全不在意红龙的眼神,他傲慢到了极点,缓缓俯下身子,一手按在了巨龙的身躯上。

红龙猛地颤动了一下,它骤然紧绷了肌理,龙目中无比清晰地倒映出青年身影——那是比火焰还要明亮的金。

【这家伙……】

它的心脏一下下紧缩起来。

前所未有的兴奋、狂热、恐惧、厌憎……像山风海啸般一点点把它侵袭。

它的舌尖尝到了血的味道,鲜红又腥热,它的鼻尖闻到了火的燃烧,焦灼又窒息。

从很久以前就埋藏在心底的某种预感终于再度浮现,在它的胸腔内呼啸暴走,瞬息燎原。

【我将……】

金眸的青年放肆扬唇:“那么依照约定,从此刻起——”

他居高临下,不容置喙。

“你就是我的龙了,厄迦。”

【……我将被征服】

*

厄,厄迦……???

见证这一切的罗桑愣了一下,随即难以置信地望着青年和伏趴在他掌下的红龙,倒吸了一口冷气。

罗桑短暂的人生中曾无数次听见过这个名字,堪称如雷贯耳。

——来自于龙族现任的王,一个闻名全星际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