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沈观澜回到自己房里,让宣纸马上准备浴桶洗澡。他在医院待了一天,想把身上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洗掉后再去见徐宴清。

只是他人泡在水里,脑子却静不下来。

沈金玲刚才的问题一直响彻在耳畔。

他自然没有答应,只是这件事也不能再拖着了。如今他爹这个情况,他妈会忍不住催婚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绝不是逼他结婚的理由。

沈蔽日今天下午并不在,他寻思着等等见完了徐宴清就去找他哥谈这件事。

他心里挂念着徐宴清,也就没有浪费时间,洗干净就出来了。不过他刚走出门就看到有个粉红的身影兴冲冲的跑过来,一见他就欢喜的挥舞着手臂:“二表哥,你回来了啊!我可等你一天了。”

沈观澜皱了皱眉,等崔曼玲跑到面前了就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是有事?”

“你今天照顾表姨夫一天了,应该很累了吧。我那边准备好了甜点和花茶,味道很特别的。你去尝尝吧?”崔曼玲说完就拉住了沈观澜的袖子。

沈观澜不着痕迹的推开了:“已经很晚了,你还是回房间休息吧,以后也别过来了。我和你毕竟男女有别,还是避讳点好。”

崔曼玲脸上多了些不快的情绪:“二表哥,我们都是要订婚的关系了,你何必总是躲着我。你对我这么冷淡,都没想过我也会难过吗?”

她扁着嘴,大眼睛里闪烁着隐隐可见的泪光。沈观澜被她这副委屈的样子弄得强硬不起来了,只能跟她讲道理:“表妹,你知道这门亲事是我妈自作主张定下来的。我才刚回来,不想这么快结婚,你还是另找别人吧,免得被我耽误了。”

沈观澜不曾这样直接的拒绝过她,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手指慌乱的拽着裙摆:“二表哥,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看她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沈观澜也有点愧疚。说到底崔曼玲也是受害者,他继续道:“其实现在的时代不同了,你也是受过教育的,应该知道近亲结婚不适合。你还是去寻找自己想要的人生吧,别被家里摆布着。”

“我没有被摆布啊!我一看到你就很喜欢了。二表哥,我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了?是我长得丑吗?还是你嫌我的家世配不上你?”崔曼玲急道。

她的外在条件确实不错,长得也比一般姑娘都好看。只是沈观澜心里早就有了人,自然不可能看上她的。

见崔曼玲铁了心的要缠着自己,沈观澜只能板起脸来:“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这门婚事我不会答应的,如果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只会难堪。”

他说完就走,崔曼玲伸手想拦却抓了个空。见他一点情面也不留,崔曼玲终于撑不住了,眼泪就这么滚了下来。一旁的文月只得掏出手帕递给她:“小姐别难过了,二少爷都走了,您就算在这里哭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要去找姨妈!”崔曼玲一擦眼泪,气的转身就走。文月赶紧跟上:“可是大夫人今晚没回来,不如明天我们也去医院看看吧?就借着去看沈老爷的名义,这样大夫人也会觉得您很懂事。”

崔曼玲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眼里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你说得对!表姨夫现在身体不好,正是冲喜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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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宴清的寝室亮着灯,人并不在里面。

沈观澜沿着走廊转了一圈,徐宴清喜欢清静,西厢的下人就不多,晚饭过后更是早早的回下人房去休息了,只有秀莹和骊儿轮着伺候。

走廊上的雕花灯笼在夜风中来回摇摆着,明明灭灭的光线照不清脚下,但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人。

徐宴清独自坐在院子的凉亭里,正对着一株玉兰树出神。

骊儿坐在转角的廊下,远远的望着他。

沈观澜上前去拍骊儿的肩:“他怎么了?”

骊儿回头看是他,立刻起来行礼:“二少爷您来了。”

沈观澜道:“他怎么一个人坐在那,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奴婢也不知道,今天下午一见着爷就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奴婢也问了秀莹,那丫头没说什么。”骊儿犯愁的回答。

沈观澜便让她到外面去守着,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徐宴清仍穿着白天那件烟灰色的长衫,从背后看去犹如夜空中的一道流云。他的襟扣上没有再挂着装饰物,只是手里捻着朵玉兰花,正无意识的转动着花梗。那张清隽的脸被月光一照,比平时多了几分冷意。

沈观澜猜他可能是心情不好,就从身后靠上去,开玩笑道:“四妈,我回来了。”

自从对他表白过后,沈观澜就没再叫过他四妈了。因而这称呼一出来他就怔住了,缓缓的转过头去。等到看清沈观澜脸上玩闹的神情后,他又想起了白天的崔曼玲,脸色更不好了。

见他不搭理自己,还起身要走。沈观澜忙抱住他:“宴清,你这是怎么了?一天不见你都不想我的?”

徐宴清被他紧紧抱在怀中,见他说完话就要来亲自己,只得推着他:“别这样,骊儿还在。”

“骊儿去守门了,这里只有我和你。”沈观澜说是这么说,却没有再勉强。牵起他道:“算了,回房去亲吧。”

徐宴清低着头,看着彼此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心里莫名的泛起了酸意。

他今天一天都食不知味,做什么都没精神,脑子里不时会蹦出崔曼玲的脸。

想着崔曼玲说要订婚时期待的神情,叫自己四妈时又是那么的自然,还有她想学戏,要定做戏服的举动。

这位大小姐真的很积极,即便沈观澜不喜欢她也没被打击到,依旧努力着想要留在沈观澜身边。

徐宴清无法讨厌这样的崔曼玲,可他更不想看到这样的崔曼玲。

他抽回手,退后一步道:“二少爷累了一天,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观澜转头去看他。

徐宴清抿着唇,视线盯着地面,一看就在隐忍情绪。沈观澜想着他心情不好,就岔开话题,拿起他手里的玉兰花放在鼻下闻了闻,道:“怎么这个时节还有玉兰?”

看他随意翻看着那朵花的样子,徐宴清心里难受,面上还是看不出异样,平静的解释道:“这是假的。”

“假的?这手感这气味,做的也太精细了吧!”沈观澜感叹道。

徐宴清把花拿回来:“二少爷,真的很晚了,请你回去吧。”

见他一再赶自己走,沈观澜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宴清,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答应过叫我的名字的,怎么又叫二少爷了?”

徐宴清的睫毛颤了颤,摇着头道:“我没有答应过。二少爷,别忘了我是你的四妈。”

他并不想说出四妈这个称呼,可今日崔曼玲的造访却让他深切的明白到,他这样身份的人根本就没资格去与别人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