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仲夏(1)

街道上的叫卖声有些吵,萧重带着裴宜笑就寻了条僻静的路回家。

两个人同乘一匹马,萧重只好将裴宜笑揽在怀中,那温香软玉,让他不禁心神晃荡。

马蹄声咔嗒咔嗒在巷中响着,萧重没说话,裴宜笑也紧张兮兮地拉着马缰绳。

许久,有几个孩童自身边玩闹而过,尖叫的声音唤回了萧重来。

他一垂眸,便能看到裴宜笑雪白的后脖颈,通透漂亮如同白玉一样。他喉结动了下,沉沉出声:“裴小姐,我有一事不明了。”

裴宜笑侧过半边头来,微微笑着:“将军且问。”

咔嗒——

咔——嗒——

马蹄渐慢,萧重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家的变故……是否与裴小姐有关?”

那些看起来似乎都与裴宜笑毫无关系,她在其中,不过是充当着受害者的角色,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萧重到底不是个傻的,沙场多年,些许伎俩还是能够看得出来。

裴宜笑心里慌了一瞬,脸上有些烫人。不是害羞,而是害怕。

若是萧重知道了……会如何看待她?会觉得她是一个心里深沉、睚眦必报的女子,会觉得她恶毒不近人情,抑或是想了些别的东西。

耳边的马蹄声更慢了,萧重的呼吸依旧是平平淡淡,裴宜笑抓着马缰绳的力气,不禁大了一些。

许久,巷子外泄进天光,她微垂眼眸,收敛了笑意,淡淡说道:“我不愿瞒着你,这些事,确与我有关。”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竟然有些发紧。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萧重就此嫌弃她了,两个人大可一拍两散,可一想到此处,裴宜笑心中难免有些惆怅。

眼底下的难受一览无余。

身后的萧重虚虚揽着她,并未用力,仿佛过了很久,马忽然停了下来。

裴宜笑疑惑回过头去,清澈如泉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萧重严肃的一张脸,刚毅硬朗,剑眉星目,俊郎极了。

裴宜笑颤着声疑惑唤了他一声:“将军?”

这一声,仿佛是将萧重唤醒,他猛的弯了弯腰,使劲将裴宜笑揉在怀中,真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身上的气息与她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此时的萧重,好像是丢掉了过去的稳重与礼法,只想疯狂将她占为己有。

裴宜笑声音更软了,像是水花一样,在他的胸膛里低声说:“将…将军,疼。”

萧重一僵,慢慢松开了她,咬了咬牙,才拉着她细嫩的小手说:“之前在温家受苦了。”他深深呼吸了下,呼吸也重了一下,“是我不好,若是我能早点娶你……就好了。”

裴宜笑愣了下神。

她原想的是,萧重怕是会觉得她不好,却没想到,萧重想到的,竟然是这个。

她又不信他了。

心中愧疚,她手指头在萧重的手心里抠了下,力气很小,就像是小猫舔着手心一般,痒痒的。

裴宜笑低声说:“若是早早遇到了,我怕不会喜欢将军的,应当会如同原珍珍她们一般,吓得要命。”

萧重蹙眉,“笑笑,别怕我。”

裴宜笑心中剧烈一跳,“笑笑”两个字,重重砸在了心口上,顿时掀起了千层浪来。她余光往身后一看,萧重竟然红了脖子,直到耳尖,可以想象,他叫出“笑笑”两个字,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一时没说话,萧重急了,“你若是不喜欢,我日后便不这样叫你了。”

天气渐热起来,街里坊间本就人少,这样的近道小巷里,更是无人,偶尔几声喧嚣,都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重的气息裹挟着她,让她面红耳赤,这样的距离,太近了。

她瘪瘪嘴,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将军这样叫我,我是喜欢的。”

萧重黑眸一沉,渐渐染上笑意。

他又叫了一声:“笑笑。”

裴宜笑:“嗯。”

萧重想要再将她揽入怀中,可冷静过来,又觉得于礼不合,对裴宜笑不好,只好克制着自己,驾马送她回家。

夕阳西下,春意最后的挣扎下,初夏的风已经很是闷热。天际亮着一线光,不甘皇城就这样被黑暗统治。

裴家的灯笼上的早,天色还亮着时,门房就已经将灯火点亮。

萧重失望地看了眼裴家大门,不着痕迹叹了口气,从马上下来,他仰头伸出手道:“我扶着你下来。”

裴宜笑没骑过两次马,可有萧重在,她不怕。他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光是与你站在一起,都能让人无比安心。

裴宜笑伸出手,搭在萧重的手上。

说是扶,其实是萧重抱着裴宜笑下来的,那纤细的腰肢不足一握,手放在上面,萧重自然而然又想偏了。

裴宜笑整顿衣裙,微微抿唇笑着,“将军力气好大。”

萧重想的更歪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思,实在是太亵渎裴宜笑了,忙别开头,有些心虚。

两个人就此分别,走了两步,裴宜笑笑着回过头,萧重还牵着马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去,她心里想到萧重方才说的,若是能早些遇到她该有多好的话。

她鼻尖酸涩,上辈子到这一辈子,都未曾想过,会有人如此爱护她。

她笑着朝萧重挥了挥手,温声说:“将军,我曾是个很窝囊很差劲的人,怨过上天不公。可现在,我感激它,感激它让我能遇到你。”

她鼓了鼓腮帮子,眼神下斜,说这么露骨的话,她怎么可能不害羞。

偷偷朝萧重看去,站在夕阳余晖之中的萧重,身姿挺拔如同青松,一人一马,仿佛揽尽了整个皇城的荣光。

那是战神萧重。

那是大贞的守护神。

那是对裴宜笑万分珍视的萧重。

萧重牵着马,见裴宜笑白嫩的脸蛋上盖着一层柔光,心中一片柔软,拉扯出一个笑容来:“日后所有人欺你了,无论是谁,我都替你出头。”

他声音坚定有力:“有我萧重在一日,这世间,便无人能欺你分毫。”

裴宜笑弯了弯眼眸,想要道一句“多谢将军”,可在此刻,却略显苍白,她福了福身子,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

温暖蓄意杀害裴宜笑之事,整个朝廷都知道了,太子和太子妃那边派人来问候过了,还保证绝不会放过温家。

裴侯爷知晓之后,也是盛怒,日日夜夜向上面递折子弹劾温故知。

若不是温故知此时已经有了点权势人脉,身后还有二皇子保着,根本就经不住裴侯爷的这样折腾。

作为二皇子谋士的温故知一不好过,二皇子的日子也显得艰难起来。因为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太子可谓是受尽了天子的恩宠,巴不得立马让位给太子了。

二皇子气得牙痒痒,可东宫那边,守卫戒备都森严得很,别说在太子妃的肚子里动点手脚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